他說只要殺了朱啟,就一了百了。」
高士奇哼哼鼻子,道:「朱啟告狀,與我何干?這房子我是從俞子易手裡買下的,要告也只是告他俞子易。鄺小毛呀,你真是糊塗,你讓俞子易耍了!你有了命案在他手裡捏著,終身都得聽命於他!」
鄺小毛又是哀求:「高大人,小的一時糊塗,您萬萬救我!」
高士奇嘆息不止:「你也不動動腦子!我一個讀書人,一個朝廷命官,日日侍候皇上的,怎麼會叫你去殺人呢?」
鄺小毛後悔不已:「小的沒長腦子!」
高士奇問:「我問你,俞子易手裡生意,值多少銀子?」
鄺小毛說:「至少三十萬兩。」
高士奇又道:「我是為他生意幫過忙的,外頭就有些閒話,說我從他那裡得了好處。你聽說過我同他是怎麼分賬的嗎?」
鄺小毛說:「小的沒聽說過。」
高士奇冷笑道:「你是他管家,半句都沒聽說過?」
鄺小毛回道:「小的不敢說。」
高士奇問:「本官自己問你,也不敢說?」
鄺小毛低頭道:「不敢說,小的只知道高大人同俞子易生意上沒幹系。」
高士奇點點頭:「好。鄺小毛,本官想救你。你起來吧。」
高士奇親自給鄺小毛鬆了綁,扶他起來。鄺小毛卻重新跪下,叩頭半日,說:「小的感謝高大人再造之恩。」
高士奇問:「俞子易給你開多少銀子?」
鄺小毛回道:「月薪五兩銀子。」
高士奇說:「俞子易三十萬兩銀子的家產已經是你的了!」
鄺小毛慌忙拱手低頭:「小的不敢!俞子易雖說把家產過到了我的名下,可那畢竟不是我的!」
高士奇逼視著鄺小毛:「你真的想死?」
《大清相國》第三部分《大清相國》第十四章(5)
鄺小毛再次跪下:「小的是被嚇糊塗了,不明白高大人的意思!」
高士奇壓低嗓子說道:「俞子易家產是你的,朱啟是俞子易殺的!」
鄺小毛不由得啊了聲,叩頭如搗蒜:「高大人,從今往後,小的這顆腦袋就是高大人您的了!」
高士奇又說:「往後這三十萬金,我八,你二!」
鄺小毛頓時兩眼放光:「啊?高大人,您可是我的親祖宗呀!好!任他俞子易如何狡辯,任官府如何打屁股,我都按高大人吩咐的說!」
高士奇再次流起淚來:「唉!俞子易同我交往多年,我雖為朝廷命官,卻並不嫌棄他的出身地位,可謂情同手足!可是沒想到他為著一樁生意,居然指使你去殺人,還要陷害我!我這心裡頭痛呀!」
鄺小毛也哭了起來,說:「高大人,您可是菩薩心腸啊!」
29
皇上御門聽政完畢,擺駕乾清宮西暖閣,召見陳廷敬和高士奇。皇上手裡拿著個摺子問:「陳廷敬,這本是順天府該管的案子,怎麼徑直到朕這裡來了?」
陳廷敬聽著皇上的口氣,就知道自己真不該把朱啟的案子奏報皇上。可事已至此,就得硬著頭皮做下去。他同高士奇也撕破臉皮了,便不再顧及許多,只道:「高士奇知道來龍去脈!」
高士奇內心早惶恐不已,猜著皇上同時召見他和陳廷敬,肯定就是為他房子的事兒。可轉眼一想,他猜皇上心裡只怕是向著自己的,才當著他的面問陳廷敬的話。沒想到陳廷敬張嘴就開宗明義了,高士奇嚇得臉色大變。
皇上問高士奇:「你說說,怎麼回事?」
高士奇匍匐在地:「臣有罪!臣早年貧寒,落魂京師,覓館為生,賣字餬口。後來蒙先皇恩寵,供奉內廷,侍候皇上讀書。但臣位卑俸薄,沒錢置辦宅子,無處棲身。碰巧認識了在京城做生意的錢塘老鄉俞子易,在他家借住。後來,俞子易說他買下了別人一處宅院,念個同鄉情誼,可原價賣給臣。臣貪圖了這個便宜。」
皇上又問:「多大的宅院?」
高士奇回道:「宅院倒是不小,四進天井,房屋通共五十多間,但是早已很破舊了。」
皇上道:「依你現在身份,住這麼大的房子,也不算過分。值多少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