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昆笑道:「薩穆哈大人,只要您答應救我,許達,我去對付!」
薩穆哈眼睛偏向別處,厭惡道:「好,你滾吧!」
科爾昆卻硬了脖子說:「大人,下官也是朝廷二品大員,您得講究官體啊!」
薩穆哈破口罵道:「去你孃的,官體個屁!」科爾昆狡黠而笑,拱手告辭了。
科爾昆知道事不宜遲,徑直跑到許達家裡。許達還未睡下,正在書房裡檢視新式母錢。聽說科爾昆來了,他不知出了什麼大事,忙迎了出來。許達領著科爾昆進了書房,吩咐下人上了茶。科爾昆看見桌上的母錢,卻視而不見。他這會兒心裡哪裡還有母錢,只雲山霧罩地說起了體已許達的漂亮話。
許達慢慢就聽出些意思來,原來是要他替銅料虧空背黑鍋。許達死也不肯,說:「我不能替你們頂罪!我還不知道虧空多少銅料,說不定要殺頭的啊!」
科爾昆卻只道替許達著想,苦口婆心的樣子:「許達兄,你背上這個黑鍋,或許可免一死,不然就沒人救你了!」
許達哪裡肯信,忍不住叫罵起來。科爾昆也不生氣,道:「許達兄,說句實話,我也不知道會虧空多少銅料,但我可以猜想到,虧空的數目肯定不會太小,都是歷任錢法官員積下來的,不是哪一個人的罪過。那些錢法官員,如今早扶搖直上了,大學士、尚書、侍郎,最小的官也是巡撫了。你有本事扳倒他們,你就可以不認賬。」
許達聽了,垂頭半日,哭了起來,道:「科大人,您這是把我往死裡整呀!」
科爾昆拍著許達肩頭,說:「你認賬了,大家都會記你的恩,保你免於一死,等風聲過了,你總有出頭之日;要是你想把事情往大夥兒頭上攤,你就死路一條!」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九章(5)
許達怔怔地望著科爾昆,甚是恐懼。科爾昆搖頭道:「許達兄,你別這麼望著我。你要恨,就去恨陳廷敬!」
天都快亮了。這時,科爾昆忽見牆上掛著些字畫,連聲讚道:「原來只聽說許達兄的字好,不想畫也如此出色!」
許達嘆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談字說畫!」
科爾昆笑道:「許達兄不必灰心,事情不會糟到哪裡去的。老實同你說吧,原是明相國、薩穆哈大人有所吩咐,我才上門來的!」
許達便道:「也就是說,明相國和薩穆哈大人都想把我往死路上推?」
科爾昆連連搖頭,說:「誤會了,許達兄誤會了!明相國跟薩穆哈大人都說了,只要你頂過這陣子,自會峰迴路轉的!」
許達如喪考妣,科爾昆卻站起來反覆玩味牆上的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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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廷敬最近沒睡過幾個安穩覺,昨夜又是通宵未眠。倉庫盤點結果出來了,居然虧空銅料五十八萬六千二百三十四斤。許達到任不出三個月,怎麼可能虧空這麼多銅料?他不相信。其實只要讓許達同科爾昆對質,就水落石出了。可陳廷敬反覆琢磨,估計事情沒這麼簡單。眼下要緊的是鑄錢,銅料虧空案只要抖出來,就會血雨腥風,必定耽誤了鑄錢。理順錢法已是十萬火急,不然會貽禍益深。可是,如果陳廷敬查出銅料虧空而沒有及時上奏朝廷,追究起來也是大罪。
天亮了,寶泉局二堂頭的簡房裡傳出琴聲。大順同劉景、馬明也未曾睡覺,一直在大堂裡候著。聽得老爺在裡頭撫琴,劉景朝大順努嘴,叫他進去看看。大順出去打了水,送了進去。陳廷敬洗漱了,胡亂用了早餐,又埋頭撫琴。大順他們都知道,老爺不停地彈琴,不是心裡高興,就是心裡有事兒。這回老爺只怕是心裡有些亂。
許達早早兒來到寶泉局衙門,他下了轎,聽得裡頭傳來琴聲,不由得放慢腳步。大順迎了出來,道:「見過許大人。」
許達輕聲笑道:「你們家老爺好興致啊!」
大順說:「老爺昨晚通宵未睡,彈彈琴提神吧!」
許達聽著心裡暗驚,試探道:「通宵未睡?忙啥哪?」
大順遲疑道:「我只管端茶倒水,哪裡知道老爺的事!」
許達輕手輕腳進了簡房,站在一邊兒聽琴。陳廷敬見許達來了,罷琴而起:「許大人,您早啊!」
許達道:「陳大人吃住都在寶泉局,我真是慚愧啊!」
陳廷敬笑道:「錢法,我是外行,笨鳥先飛嘛。」
許達笑道:「陳大人總是謙虛!」
大順沏了茶送進來,仍退了出去。許達掏出個盒子,開啟,道:「陳大人,母錢樣式造好了,請您過目!」
陳廷敬接過皇上通寶母錢,翻來覆去地看,不停地點頭。這母錢為象牙所雕,十分精美。陳廷敬說:「我看不錯,您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