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達說:「我看行,全憑陳大人定奪!」
陳廷敬道:「既然如此,我們趕緊進呈皇上吧。」
許達望了眼桌上的賬本,心裡不由得打鼓。他猜想賬只怕早算出來了,陳廷敬沒有說,他也不便問。科爾昆囑咐他暫時頂罪,他嘴上勉強答應了,心裡並沒有拿定主意。畢竟是性命攸關,得見機行事。
第二日,陳廷敬領著許達去乾清門奏事。皇上細細檢視了母錢,道:「這枚母錢,式樣精美,字型寬博,紋飾雅緻,朕很滿意。明珠,你以為如何?」
明珠奏道:「臣已看過,的確精良雅緻。請皇上聖裁!」
皇上頷首道:「朕準陳廷敬所奏,趕緊按母錢式樣鼓鑄新錢!禁止收購塊銅一事,朕亦准奏!」
陳廷敬領了旨,薩穆哈卻唱起了反調:「啟稟皇上,陳廷敬奏請禁止收購塊銅一事,臣有話說。且不問禁收塊銅有無道理,其實陳廷敬早在奏請皇上之前,已經下令寶泉局禁止收購了。銅料供應,事關錢法大計,陳廷敬私自做主,實在是膽大妄為。」
皇上道:「朕看了陳廷敬的摺子,禁收塊銅,為的是杜絕奸商毀錢鑄銅,朕想是有道理的。但如此大事,陳廷敬未經奏報朝廷,擅自做主,的確不成體統!」
陳廷敬奏道:「啟奏皇上,臣看了寶泉局倉庫,見塊銅堆積如山,心中犯疑。寶泉局還有很多事情,看上去都很瑣碎,卻是件件關乎錢法。容臣日後具本詳奏,眼下當務之急是加緊鼓鑄新錢。」
薩穆哈仍不心甘,道:「啟奏皇上,臣以為陳廷敬的職守是督理錢法,而不是去寶泉局挑毛病。皇上曾教諭臣等,治理天下,以安靜為要,若像陳廷敬這樣錙銖必較,勢必天下大亂。」
科爾昆暗自焦急,惟恐薩穆哈會逼得陳廷敬說出銅料虧空案。事情遲早是要鬧出來的,但眼下捂著對他們有好處。科爾昆暗遞了眼色,薩穆哈便不說了。
不料高士奇卻說道:「陳廷敬行事武斷,有逆天威!」
明珠明白此事不能再爭執下去,便道:「皇上,臣以為高士奇言重了,薩穆哈的話也無道理。鑄錢瑣碎之極,若凡事都要先行稟報,錢法不知要到猴年馬月才能理順。」
皇上心想到底是明珠說話公允,便道:「明珠說得在理。朕相信陳廷敬,鑄錢一事,朕準陳廷敬先行後奏!」
皇上準陳廷敬先行後奏,卻是誰也沒想到的。出了乾清門,薩穆哈同科爾昆去了吏部衙門。科爾昆道:「倉庫盤點應該早算清賬了,今日陳廷敬沒有把銅料虧空的事抖出來,不知是何道理?」
明珠說:「幸好陳廷敬沒提這事,不然看你們如何招架!薩穆哈你太魯莽了!陳廷敬不說也就罷了,你還要去激將他!」
薩穆哈憤然道:「陳廷敬總是盯著戶部,我咽不下這口氣!」
明珠道:「你們現在有事捏在他手裡,就得忍忍!你們真想好招了?許達真的願意一肩擔下來?此事晚出來一日,對你們只有好處!」
薩穆哈仍沒好氣,說:「明相國您是大學士、吏部尚書、首輔臣工,陳廷敬督理戶部錢法,既不把我這戶部尚書放在眼裡,也沒見他同您打過招呼。明相國宰相肚裡能撐船,我沒這個度量!」
明珠哈哈大笑,說:「薩穆哈,光靠發脾氣是沒用的,你得學會沒脾氣。你我同事這麼多年,幾時見我發過脾氣?索額圖權傾一時,為什麼栽了?」
《大清相國》第四部分《大清相國》第十九章(6)
薩穆哈跟科爾昆都不得要領,只等明珠說下去。明珠故意停頓片刻,道:「四個字,脾氣太盛!」
薩穆哈忙搖頭道:「唉,我是粗人,難學啊!」
科爾昆心裡總放不下銅料虧空的事,問:「明相國,陳廷敬打的什麼主意?」
明珠笑道:「不管他玩什麼把戲,只要他暫時不說出銅料虧空案,就對你們有利。你們得讓他做事,讓他多多的做事!」
薩穆哈這回聰明了,說:「對對,讓他多做事,事做得越多,麻煩就越多。他一齣麻煩,我們就好辦了!」
明珠苦笑道:「薩穆哈大人的嘴巴真是爽快。」
薩穆哈不好意思起來,說:「明相國這是笑話我粗魯。我生就如此,真是慚愧。」
明珠又道:「皇上對陳廷敬是很信任的,你們都得小心。皇上私下同我說過,打算擢升陳廷敬為都察院左都御史。」
薩穆哈一聽急了:「啊?左都御史是專門整人官兒,明相國,這個官千萬不能讓陳廷敬去做啊!」
明珠嘆道:「聖意難違,我只能儘量拖延。一句話,你們凡事都得小心。先讓陳廷敬在錢法侍郎任上多做些事吧。」
科爾昆突然歪了歪腦袋,說:「明相國,陳廷敬今日已經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