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廷敬笑道:「闞先生被雲貴總督、雲南巡撫王繼文大人尊為幕賓,天下人都知道啊。」
闞望達道:「據我所知,早在半年前,闞先生便辭身而去,退隱林泉了。」
陳廷敬驚問道:「原來這樣?」
這時,闞家管家過來道:「大少爺,時候不早了,老夫人吩咐,您得歇著了。」
闞望達說:「我今日遇著貴客,想多聊幾句。」
管家又說:「大少爺,老爺吩咐過,您不要同……」
闞望達打斷管家的話,說:「知道了,你去吧。」
陳廷敬便道:「闞公子早些歇著吧,我們不打攪了。」
闞望達道:「不妨,且喝了茶再走。」
陳廷敬說:「我們今兒來時,天色還不算太晚。我本想趕早找幾家店打聽打聽生意,卻見店鋪早早就關門了。」
大順插話說:「就連客棧都關門了,奇怪。」
闞望達笑道:「我也不好說。生意是人家自己的事,店門早關晚關,也沒有王法管著。」
陳廷敬問:「您家的店鋪也早早關了嗎?」
闞望達笑道:「大家都早早關了,我不敢一枝獨秀啊,只好也關了。」
陳廷敬道:「那倒也是。」
大順見闞望達說話有些吞吞吐吐,便道:「我家老爺誠心討教,可闞公子說話卻總繞彎子。」
闞望達抬眼道:「這位兄弟說話倒是直爽。」
陳廷敬便道:「大順不得無禮。」
闞望達又問:「客棧都關門了,你們住在哪裡?」
陳廷敬說:「我們住在官驛。」
闞望達警覺起來,問:「官驛?你們是官差?」
陳廷敬說:「我們是生意人。」
闞望達說:「官驛可不留宿生意人啊。」
大順道:「我們死纏硬磨,答應多給銀錢,官驛才讓我們住的。」
闞望達點點頭,仍是疑惑。劉景說:「闞老闆,我們覺著昆明這地方,總有哪兒不對勁啊。」
闞望達哈哈大笑,說:「天南地北,風物迥異,肯定覺著大不一樣啊。就說這葫蘆絲,你們北方人聽都沒聽說過!」
大順道:「你看,闞老闆又打哈哈繞彎子了。」
闞望達聽了,愈發哈哈大笑。陳廷敬順手拿起石桌上的葫蘆絲,就著月光,仔細看著。
闞望達問:「先生感興趣?」
大順說:「我家老爺可是琴棋書畫,無所不精!」
闞望達忙拱手道:「失敬,失敬!」
陳廷敬笑道:「哪裡,您別聽他瞎吹。我可否試試?」
闞望達說:「先生您請。」
陳廷敬試著吹吹,沒多時便吹出了曲調。闞望達甚是佩服,點頭不止。珍兒瞟了眼闞望達,一臉的傲氣。
夜色漸深,陳廷敬道了打攪,起身告辭。闞望達送客到園門口,道:「幸會幸會!你們在昆明如有不便,找我就是。」
陳廷敬道:「謝,若有要麻煩您的地方,我就不講客氣了。」
陳廷敬往回走時,方看出剛才進去的是闞家後院,正門另外開著。
回到驛站,陳廷敬百思不解,道:「昆明的確太安靜了。」
珍兒說:「老爺,那闞望達言辭閃爍,您怎麼不細問下去?」
陳廷敬說:「一不是公堂之上,二又不知闞望達底細,如何細問?我們得慢慢兒摸。」
馬明說:「我看這闞望達倒像個知書達理的儒生。」
劉景道:「未必!我們當年在山東德州遇著的朱仁,在山西陽曲遇著的李家聲,不都是讀書人嗎?結果怎麼樣?惡霸!」
馬明問道:「陳大人,您猜王繼文知道您到昆明瞭嗎?」
陳廷敬說:「他哪會不知道!我一路便裝而行,只是為了少些應酬,快些趕路,並沒有效仿皇上微服私訪的意思。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所謂微服私訪都是假的!」
陳廷敬說話間,無意中望見牆角的箱子,似覺有些異樣。珍兒上前開啟箱子看看,道:「老爺,好像有人動過箱子哩。」
陳廷敬忙問:「象棋還在嗎?」
珍兒說:「象棋還在。」
陳廷敬鬆了口氣,說:「御賜象棋還在就沒事。不過幾套官服,他動了也白動,還敢拿去穿不成?王繼文肯定知道我來了。」
劉景說:「王繼文知道您來了,卻裝著不知道,肯定就有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