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阿山哪裡還顧得上李啟龍,匆匆出了花園。到了二堂,阿山便問:「哪來的訊息?」
衙役說:「剛才來了兩個人,一個架鷹,一個牽狗,說是誠親王三阿哥的侍衛跟太監。我說請他們稍候,進去回覆制臺大人,他們就生氣了,只說叫你們阿山大人到壽寧館去見誠親王。」
阿山又問:「他們可曾留下半紙片字沒有?」
衙役說:「他們口氣很橫,還囑咐說誠親王這是微服私訪,叫阿山大人獨自去,不要聲張。」
阿山不再多問,趕緊準備去見誠親王。又唯恐人多眼雜,轎都沒敢坐,獨自騎馬去了壽寧館。遠遠的就見客棧前站著四個人,都是一手按刀,一手叉腰。阿山早年在宮裡見慣了侍衛這般架勢,知道他們都是不好答話的。他下馬便先做了笑臉,道:「浙江總督阿山拜見誠親王。」
果然,有個侍衛壓低嗓子說道:「別在外頭嚷嚷,進去說話!」
阿山不敢多嘴,低頭進了壽寧館。才進門,有個人喊住他,道:「你是阿山大人嗎?先在這裡候著,待我進去報與王爺。」
阿山趕緊站住,不敢再往前挪半步。過了多時,那人出來說:「進去吧。」
阿山隨那人先穿過一個天井,進了堂屋,再從角門出來,又是一個天井。抬眼一望,天井裡站著幾十號人。有四個人腕上架了鷹,三個人手裡牽著狗。那狗啞著嗓門不停地往前竄,叫牽狗人使勁往後拉著。阿山知道那狗的厲害,大腿根兒直髮麻。他才要跪下拜見王爺,卻見幾十號人簇擁的只是一把空椅子。正納悶著,一位身著白綢緞衣服的翩翩少年從屋裡出來,坐在了椅子上。阿山心想,這位肯定就是誠親王了,忙跪下拜道:「臣浙江總督阿山叩見王爺!」
少年果然就是誠親王,說道:「阿山,皇阿瑪命我們阿哥自小列班聽事,你當年在京行走時,我是見過你的。」
阿山低頭道:「臣當年忝列乾清門末班,每日誠惶誠恐,不敢環顧左右,王爺仙容臣豈敢瞻望!」
誠親王道:「皇阿瑪平時也是時常說起你的,只說浙江是天下最富的地方,怕只怕好官到了那裡反變壞了。你治理地方得法,我已親眼見過了,自會對皇阿瑪說起。我召你來只是想見見你,並沒有要緊話說。你回去吧。」
阿山道:「阿山謝皇上恩寵,請皇上聖安。王爺在杭州多住些日子,有事儘管吩咐。」
誠親王笑道:「你是在套我的話兒,想知道我在杭州呆多少日子,要辦什麼事。告訴你,我在外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你別打這個主意。你回去吧,只記住皇上的話,千萬別變壞了。」
阿山叩了頭出來,越想越莫名其妙地害怕。誠親王召他去見了面,卻是什麼要緊話都沒說就打發他回來了。這王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呢?莫不是皇上著他先行密訪?既是密訪又為何要召他見面?見了面又為何草草地打發他走了?
阿山回到衙門,心裡仍是懸著。依禮是要送些銀子去孝敬的,可這誠親王太高深莫測,他倒不知如何辦了。誠親王只說「千萬別變壞了」,難道暗示他什麼?想了半日,便封了一萬兩銀票,悄悄兒送到壽寧館。誠親王並不出來見他,只是傳出話來,說知道了阿山的心意。阿山心想誠親王既然收了他的銀子,想必也不會找他的事了。
李啟龍瞅準了這是個飛黃騰達的大好機會,回去督辦各項事務甚是賣力。一日,衙役捕來數百人,為的是挑選迎駕百姓。劉師爺喝令大夥兒站好隊,李啟龍親自過來相人。
一位駝背老漢,抖抖索索站在那裡,李啟龍過去說:「你,回去!長成這樣兒還接駕!」
駝揹走出佇列,回頭罵罵咧咧道:「你當我願意接駕?你們官府派人抓我來的!」
劉師爺吼道:「少嗦,快走快走!」
李啟龍又發現一個獨眼龍,厲聲問道:「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獨眼龍可憐巴巴的說:「知縣老爺,小的也是你們官府派人叫來的呀!」
李啟龍沒好氣,道:「去去去,你這模樣兒接什麼駕呀?別嚇著了皇上!」
獨眼龍卻道:「小的生下來就長成這樣,也不見嚇著誰了。知縣老爺,您就讓小的見見皇上吧。」
李啟龍怒道:「你趕快給我走,不然我叫人打你出去!」立馬上來兩位衙役,拉著獨眼龍就往外走。
獨眼龍大喊道:「小的想見皇上,小的想見皇上呀!」
這時,一位書生模樣的人站出來說道:「我不想見皇上,你們放我回去。」
李啟龍回頭一看,笑道:「你不想見,也得讓你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