鴇母聽著是外地人,忙改了官話,道:「成!喝茶,聽曲兒,過夜,都成!」說著就朝樓上連聲兒喚著姑娘們快來招呼客人。說話間,四個女子下樓來了,個個濃妝豔抹,卻姿色平平。
陳廷敬頓時慌了,回頭看珍兒,卻不見她的影子。
陳廷敬問:「咦,珍兒呢?」
大順也回身四顧:「剛才還在啊!」
馬明忙說出去找找,她肯定在外頭待著。
馬明沒多時急匆匆跑進來,說:「老爺,珍三太太不見了。」
聽馬明這麼一說,鴇母跟幾個姑娘都樂了,直說這幾位爺真是稀罕,哪有帶著老婆上這種地方來的。
陳廷敬後悔不迭,道:「我怎麼就沒想到這個呢?」
大順說:「老爺別急,珍三太太準是先回客棧去了,我去找找。」大順說著便匆匆出門。
鴇母道:「幾位爺喚奴家李三娘便是。不知幾位爺是喝茶呢?聽曲呢?還是包夜?」
陳廷敬說:「我們喝口茶吧。」
幾個姑娘粘過來就纏人,陳廷敬手足無措,連連喊道:「姑娘們坐好,不要胡鬧。」
這時,忽聽樓上傳來琵琶聲,猶如風過秋江,清寒頓生。陳廷敬不由一愣,道:「這琵琶彈得真好,可否引我們一見?」
李三娘道:「這可是我們杭州頭牌花魁梅可君,這幾日正鬧脾氣,誰都不見!」
說話間,猛聽得外頭吆喝聲,就進來了三個衙役。一個胖子喊道:「李三娘,梅可君想好了嗎?跟我們走!」
李三娘忙做笑臉道:「幾位爺,我是死活勸她都不肯呀!她說自己從來只賣藝不賣身,縱然是皇帝老子來了,也不侍候!」
樓上琵琶聲戛然而止,樓下亦一時無人說話,都聽著樓上動靜。半日,胖衙役才又說道:「我們已等她好幾日了,難道要我們綁她走?」
李三娘忙搖手道:「幾位爺千萬別動粗,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樓上吱的一聲門開了,果然一位清麗絕俗的女子下樓來了。李三娘立馬歡天喜地:「可君,你想明白了?這下媽媽就放心了。」
梅可君一臉冰霜,半字不吐,只往樓下走。胖衙役道:「想明白了就跟我們走吧!」
沒想到梅可君走到樓下,突然掏出一把剪刀,鳳眼圓睜,道:「你們若再如此相逼,我就死在你們面前。」
胖衙役愣了片刻,道:「想死?還不能讓你死哩!兄弟們上!」
幾個衙役捋了袖子就要上前拿人。陳廷敬使個眼色,劉景、馬明閃身上前,攔住幾個衙役。鴇母趕忙搶下梅可君的剪刀。
胖衙役瞪眼吼道:「哪來的混賬東西?你們吃了豹子膽了!」
陳廷敬卻是語不高聲,道:「憑什麼隨意拿人?」
胖衙役呸了一口,道:「嗬,好大的口氣呀!你們是什麼人?」
劉景笑道:「我們是愛管閒事的人。」
胖衙役道:「我討厭的就是愛管閒事的人。兄弟們,先揍他們!」
兩個衙役上前想要打人,卻近不了身。胖衙役自知碰著對手了,邊領著兩個衙役往外走,邊回頭道:「好好,你們有種,你們等著!」
李三娘這會兒哭喊起來:「阿呀呀,你們可給我闖禍了呀!衙門非砸了我的生意不可呀!」
梅可君冷臉道:「媽媽你好沒人情,幾位好漢明明是幫了我們,你還去責怪人家!」
李三娘拍著大腿喊道:「幫了我們?他們是過路客,衙門找不著他們,只會找我算賬的。」
陳廷敬道:「李三娘別怕,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李三娘上下打量著陳廷敬,道:「喲,你說話口氣可大啊!你當你是誰呀?」
陳廷敬自然不便道明身份,只說巡撫衙門裡有親戚,他在杭州沒有辦不了的事情。馬明也在旁邊幫腔,只道我們老爺要不是心裡有底,哪敢打衙門裡的人?好說歹說,李三娘信以為真,便道出了事情由來:「那日衙門裡突然來人,要說收花稅,算下賬來,要兩萬兩銀子。我就算把樓裡的姑娘們全都賣了也交不上啊。我平日都是交了銀子的,這回無故兒又要銀子,哪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