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年,話就到此為止,事關重大,不可再說了。」
劉相年點頭無語,憂心忡忡。陳廷敬說:「你反對建行宮,這正是皇上的意思,你不必為此擔心。好好接駕,並不一定要建行宮。」
劉相年長舒一口氣,似乎放下心來。他又想起聖諭講堂一事,便道:「杭州知府衙門沒有聖諭講堂,我原想這裡府縣同城,沒有必要建兩個講堂。可阿山前些日子拿這個說事,雖說沒有在密奏上提及,但他萬一面奏皇上,卑府真不知兇吉如何。」
陳廷敬道:「聖諭講堂之事,我真不好替您做主。按說各府各縣都要建,你如今沒有建,沒人提起倒罷了,有人提起只怕又是個事!可您要趕在皇上來時建起來,又太遲了。我只能說,萬一皇上知道了,儘量替您說話吧。」
劉相年猶豫著該不該把誠親王到杭州的事說了,因那誠親王說是微服私訪,特意囑他不許在外頭說起。陳廷敬見他似乎還有話說,就叫大順暫避。劉相年心想這事同陳廷敬說了也不會有麻煩,這才低聲說道:「陳中堂,誠親王到杭州了,今兒召我見了面。王爺說是密訪,住在壽寧館,不讓我在外頭說。」
陳廷敬又暗自吃驚,臉色大變,心想皇上著他沿路密訪,為何又另外著了誠親王出來?陳廷敬知道皇上行事甚密,便囑咐道:「既然誠親王叫您不要在外頭說,您就不該說的。這事我只當不知道,您不可再同外人說起。」
劉相年悔不該提起這事,心裡竟有些羞愧。時候已經不早,他謝過陳廷敬,起身告辭。劉相年剛走到門口,陳廷敬又問道:「誠親王同您說了什麼?」
劉相年停下腳步,回頭道:「誠親王也沒說什麼,只道你劉相年官聲很好,我來杭州看了幾日,也是眼見為實了。他說有回皇上坐在金鑾殿上,說到好幾位清官,就說到你劉相年。」
陳廷敬心念一動,忙問道:「金鑾殿?他是說哪個宮,還是哪個殿?」
劉相年道:「王爺只說金鑾殿。」
陳廷敬又問道:「王爺帶著多少人?」
劉相年回道:「總有二三十個吧,有架鷹的,有牽狗的,那狗很是兇猛。」
陳廷敬想了想,又問:「按規矩您應送上儀禮孝敬王爺,您送了嗎?」
劉相年道:「我也知道是要送的,可如今又是疏河道,又是建行宮,還得修路架橋,拿得出的銀子不足萬兩,哪好出手?」
陳廷敬道:「相年,奉送儀禮雖是陋規,可人在官場身不由己。王爺不再找您也就罷了,再差人找您,您先到我這裡跑一趟,我替您想想辦法。」
劉相年拱手謝過,出了客棧。夜已深了,劉相年騎馬慢慢走在街上,覺著露重溼肩,微有寒意。
劉相年想皇上這次南巡,密派的欽差就有兩撥,天知道會有什麼事捅到皇上那裡去。阿山參他接駕不恭,他心裡倒是不怕,自己凡事都是按皇上諭示辦理的。只是杭州沒有聖諭講堂,倘若真叫皇上知道了,保不定就吃了罪。劉相年想著這事兒,怎麼也睡不好。第二日,他早早的起了床,坐上轎子滿杭州城轉悠,想尋間現成的房子做講堂。直把杭州城轉幾遍,都尋不著合適的地方。
眼看著就天黑了。城裡房子都是有家有主的,哪來現成空著的?跟班的便笑道:「只怕現在杭州城裡空著的房子就只有妓院了!」
不曾想劉相年眼睛一亮,便讓人抬著去清河坊。隨從們急了,問老爺這是怎麼了。劉相年只說你們別管,去清河坊便是了。
到了清河坊,只見街上燈籠稀落,很多店家門樓都黑著。遠遠的看見滿堂春樓前還掛著燈,劉相年記得陳中堂說起過這家青樓,便上前敲門。李三娘在裡頭罵道:「這麼晚了,是誰呀?裡頭沒一個姑娘了,敲你個死啊!」
開門一看,見是穿官服的,嚇得張嘴半日才說出話來:「啊,怎麼又是衙門裡的人?你們要的人都帶走了,還要什麼?」
劉相年進了屋,沒有答話,左右上下打量這房子。
李三娘又說:「頭牌花魁讓你們衙門弄去了,稍微有些模樣兒的也帶到衙門去了,還不知道哪日回得來哩!剩下的幾個沒生意,我讓她們回家待著去了。衙門要姑娘,有了頭回,保不定沒有二回三回,這生意誰還敢做?我是不想做了。」
劉相年回頭問道:「你真不想做了?」
李三娘說:「真不做了。」
劉相年道:「你真不做了,知府衙門就把你這樓盤下來。」
李三娘眼睛瞪得要掉下來了,道:「真是天大的怪事了!衙門要妓女就很新鮮了,連妓院也要?敢情知府衙門要開妓院了?您開玩笑吧?」
劉相年臉上不見半絲笑容,只道:「誰同你開玩笑?明兒我叫人過來同你談價錢,銀子不會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