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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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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臉色陰沉起來,罵道:「向運凱,這就是你的水師?」

向運凱慌忙跪下請罪:「臣管束不力,請皇上降罪!」

皇上訓斥道:「朝廷年年銀子照撥,你把水師操練成這個樣子!一見潮起便成烏合之眾,還談什麼卸敵!可見上上下下都是哄朕的!不如奏請裁撤,你仍回家打漁去吧。」

皇上正在罵人,只聽得江上呼嘯震耳,潮頭直逼而來。大臣們都跪了下來,恭請皇上移駕。皇上卻是鐵青著臉,望著排空直上的潮頭,定如磐石。忽聽轟地一聲巨響,眼前恰如雪崩。侍衛們旋風而至,把皇上團團拱衛。潮水劈頭蓋腦打下來,君臣百多人全都成了落湯雞。大臣們跪的跪著,趴的趴著,哀求皇上移駕。

皇上仍是端坐龍椅,望著江面。江上潮聲震天,雪峰亂堆,白龍狂舞。大臣們不敢再言,全都跪在地上。臺上黃幔早已掀得七零八落,侍衛們忙著東拉西扯。等到潮水漸平,黃幔又把檢閱臺遮得嚴嚴實實了。

再看錢塘江上,已是檣傾楫摧,浮木漂漾。向運凱此時只知叩頭,嘴裡不停地說著臣罪該萬死。

皇上怒道:「真是讓朕丟臉。下去!」

向運凱把頭直叩得流血,道:「皇上,臣自是有罪。臣昨夜不敢參人,今兒臣冒死也要參人了。朝廷銀子確是年年照拔,可從戶部、兵部、督、撫層層剝皮下來,到水師已沒剩多少了。銀子不夠,打船隻好偷工減料,舊船壞船亦無錢修整,怎能敵得過狂風巨浪!」

皇上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看上去甚是嚇人,道:「朕本想回京再說,看樣子只好快刀斬亂麻了。革去索額圖一等伯、領侍衛內大臣之職,交刑部議罪!革去阿山浙江總督之職,交刑部議罪!高士奇既然回了家,就不用再回京城了,就在家待著吧。念你隨侍多年,朕準你原品休致。」

皇上降了罪的這些人都已是惶恐欲死,口不能言,只有高士奇跪上前哭道:「臣還想多侍候皇上幾年呀!」

皇上鼻子裡哼了兩聲,道:「免了吧,朕手裡的假字畫、假古玩夠多的了,不用你再去費心了。這次在浙江弄到的那些字畫,無論真假,一律物歸原主!」

高士奇退下,皇上又道:「徐乾學也快到家門口了,你也回去吧。」

徐乾學跪在地上,驚恐萬狀,道:「罪臣領旨,謝皇上寬大。」

皇上瞟了一眼陳廷敬,道:「陳廷敬,還多虧劉相年這臺子搭得結實,不然今兒朕的性命就送在這裡了。朕饒了他大逆之罪。可他說話辦事全無規矩,叫他隨朕回京學習行走。」

陳廷敬便替劉相年謝了恩,並不多言。皇上心想陳廷敬密訪幾個月,沿路官員行狀盡悉掌握,他只是如實密奏見聞,卻不見他參人。可見陳廷敬確實老成了,大不像往日心性。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倘若見錯參人,難題到底都是出給朕的,朕又怎能把有毛病的官員都斥退了?輔國安邦之相,就需像陳廷敬這般。皇上哪裡知道,這回大臣們參來參去,都是陳廷敬一手謀劃!

皇上抬頭望著天上的浮雲,又道:「胤礽回京之後閉門思過,不準出宮門半步!」

胤礽哭道:「兒臣沒做什麼錯事呀!」

皇上仍是抬著頭,聲音不大,卻甚是嚇人:「胤礽!你要朕這會兒當著臣工們的面,把你的種種劣跡都說出來不成?你太叫朕失望!」

錢塘江此時已風平浪靜,水兵們正在打撈破船。皇上半日無語,忽又低聲說道:「還有個人,他的名字朕都不想提起。餘杭那個可惡的知縣,殺了吧!」

黃幔外頭,遠遠的仍有許多看熱鬧的百姓。他們自然不知裡頭的情形,只道見著了百年難遇的盛事。皇駕出了檢閱臺,仍是威嚴整齊,外頭看不出一絲兒破綻。君臣們都已換上了乾淨衣服,坐轎的仍舊坐轎,騎馬的仍舊騎馬。

回到京城,皇上頭一日在乾清門聽政,就說道:「一個是明珠,一個是索額圖,兩個人鬥來鬥去,鬥了幾十年。他倆的所作所為,朕不是不知道,也不是袒護他們,朕想讓他們悔改。但是,他倆只把朕的話當耳旁風!索額圖尤其可惡,簡直該殺!朕念他是功勳之後,自己年輕時也有戰功,免他一死。還有一干人等同他們相互勾結,做了很多不要臉面的事。各位臣工都要引以為戒!」

臣工們低著頭,唯恐自己的名字被皇上點到。皇上目光掃視群臣,又道:「朕深感欣慰的是你們大多能忠心耿耿,恪盡職守,清白做官。朕今日要專門說說陳廷敬。朕八歲登基,那個時候陳廷敬只有二十四歲,風華正茂,才氣過人。從那時候起,陳廷敬就跟著衛師傅侍候朕讀書。一晃就是四十八年,朕已五十有四了,陳廷敬亦已是七旬老人。他那一頭青發,朕是親眼看著它一根一根白起來的。四十八年了,朕現在回頭一想,找不出陳廷敬的過錯!朕對陳廷敬的評價是八個字:寬大老成,幾近完人!」

陳廷敬趕忙跪上謝恩,道:「臣謝皇上垂憐!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臣事君四十八年,肯定有不少失格出錯之事,只是皇上仁德,不忍治罪。」

皇上笑道:「老相國,你就不必自謙了!」

陳廷敬低頭道:「臣曾聽皇上親口說過,國朝並無相國之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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