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回他一句: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說完頭也不回,揚長而去,讓呂不韋把想說的話爛在心裡長蛆。李斯就是這麼狠,管你*相國不相國,你讓老子不好過,老子憑什麼讓你好過。呂不韋在李斯一再的培養薰陶下,已經習慣並安於李斯的狂狷了。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因此,儘管呂不韋對李斯恨得牙癢癢的,卻硬是拿他也沒什麼辦法。
李斯有著靈敏的政治嗅覺。他多少能猜出些呂不韋的難言之隱。因為每次呂不韋找李斯閒談,都是在他從太后宮中回來以後。呂不韋一個月總要到太后宮中行走十餘次,每次回來,連走路都會搖搖欲墜,兩腿發飄,像是幹過了極重的體力活,心情也是大差,只是不停地唉聲嘆氣。李斯推斷,呂不韋想告訴自己的事情,必定和那位深居宮中的太后有關。
第五章相府突圍4、半生孽緣苦糾纏
太后和呂不韋兩人的關係是這樣的:
太后,秦王嬴政的生母,即前文中的趙姬。伊原本是呂不韋最為寵愛的舞姬,後來被呂不韋送給了異人。當異人還在世的時候,趙姬就和呂不韋一直藕斷絲連,保持著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如今異人死了,秦王嬴政年紀還小,趙姬升格成為秦國的太后,擁有著不受監督的權力,因此,她和呂不韋的男女關係便越來越肆無忌憚。
如前所述,在趙姬和呂不韋之間,曾經存在過純真的愛情。但那已是久遠而泛黃的往事。如今一切全都變了,變得讓人心如刀割,欲哭無淚。
趙姬變了,身份變了,地位變了,她已是尊貴的太后,再也不是那個被呂不韋包養起來的低賤舞姬。她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去討呂不韋的歡心,反而是呂不韋要倒過來討她的歡心。這一年,趙姬三十四歲,當年那美豔絕倫的容貌,已經過早地出現衰老的跡象。
對呂不韋這樣的風流成性者來說,人間最悲之事,莫過於紅顏老去。將萎之華,慘於槁木啊。趙姬已不再是當年在邯鄲街頭讓呂不韋驚為天人的那位無邪少女,在她身上,再也覓不見半點當年的純真和羞怯。
太后正處在如狼似虎之年,對性索求無度。異人死後,滿足太后性慾的光榮任務全落在呂不韋一人身上。呂不韋已是四十六歲高齡,哪裡經得起太后這樣晝取夜索,橫徵暴斂,難免會時常力不從心。有時候,當呂不韋因為難以應付太后需求而遭到太后冷嘲熱諷的時候,他總會滿含熱淚,無比地懷念起異人來。他多希望異人這位戰友還健在人間,好能夠替自己分憂解難。
呂不韋在和太后上床時,揹負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精神壓力。在這裡,上床是和他的政治命運緊緊聯絡在一起的。一旦他在床上表現欠佳,那絕不是單純地出了效能力上的問題,而是出了極嚴重的政治問題,路線問題,立場問題,甚至可以上升到愛國主義的高度。於是乎,每次和太后上床,呂不韋都是如臨深淵、戰戰兢兢。關於和太后做愛這件事,對呂不韋來說已是漸漸變質,從受用變成受累,再從受累變成受罪。以至於到了後來,每當呂不韋見到太后時,都恨不得自己是個太監才好。
然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呂不韋連將自己閹掉的權利都沒有。因為他那根不文之物已屬於國家重點保護文物,歸屬太后專用品。他倘敢自宮,便是犯了蓄意破壞國家重大財產罪,必將受到嚴重的懲罰。
還有一點必須提及,那就是呂不韋曾經傷害過趙姬兩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傷得深。女人那可怕的報復心啊。一旦你傷害過她,你就永世不得翻身,更何況是連續傷害兩次呢。太后趙姬以她的身體作為報復的武器,讓呂不韋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正所謂:徐娘半老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呂不韋就這樣被趙姬一次次地蠶食掏空,四十六的人,看上去像六十四。呂不韋絕望地忍受著太后加諸於他的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摺磨,他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究竟何時才能是個盡頭。
第五章相府突圍5、驚豔一脫
在呂不韋表面風光萬千的背後,誰能想到,居然還有著如此心酸而不足為外人道的苦痛。李斯雖然想到了,可也只能對這檔子事佯裝不知,只悶在心裡,對誰也不敢提。呂不韋畢竟還是他的領導,而領導的光輝形象是要維護的,領導的隱秘糗事是要遮掩的。
有人說,不怕領導講原則,就怕領導沒愛好。對久困籠中的李斯來說,這話當改成:不怕領導沒愛好,就怕領導沒煩惱。呂不韋的煩惱,就是李斯的機會。李斯雖然不是異人,但他自信一定有辦法能替呂不韋解難分憂。天無絕人之路,他一定能找出個法子來的。
這一天,李斯照例在相國府三舍裡漫無目的地遊蕩。這一逛,就逛到了下等士人所在的幸舍,卻見著書大廳裡空無一人。李斯再繞到幸舍別院,嗬,原來人都跑這兒來了。
只見一群舍人圍著一個精瘦乾巴、俊秀蒼白的青年,臉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李斯認得那青年,他名叫嫪毐,比李斯來得早,到相國府總得有個小半年了,為人老實本分,見人就臉紅,話也不敢多說。就這麼個單純低調的孩子,他到底幹了些什麼,讓這些士人要群起而攻之?
其實,事情很簡單,就因為嫪毐自打來了相國府,一次澡堂也沒上過,要知道,那澡堂可是免費的,而且二十四小時供應熱水,硬軟體設施均是全咸陽城頂尖的。半夜都會有舍人從床上爬起來,嬌滴滴地說一聲,今晚,我決定再洗一次澡。所以,嫪毐之從不上澡堂自然引發了眾舍人的高度懷疑。舍人們私底下議論,這廝莫非天閹,要不就是那話兒狂小?更有甚者,懷疑嫪毐是女扮男裝。今天,他們便要聯合起來,給嫪毐驗明正身,以解開他們心中長久的困惑。由此可見,這些士人是何等的無聊。李斯費了老鼻子的勁,終於爬上了一棵歪脖子梨樹,從高處饒有興致地俯看著這場好戲。由此可見,壯志凌雲的李斯,偶爾也是無聊得很。
嫪毐驚恐地望著一張張雀躍而潮紅的面孔,他知道這些人想幹什麼。他想逃跑,可哪裡逃得掉?幾人一湧而上,將嫪毐放倒在地,便來脫他的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