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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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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澤的眼神雖然狠毒冷酷,李斯卻並不以為然。他知道自己把蔡澤給徹底得罪了,他給蔡澤捅了大漏子。李斯心裡苦笑:蔡澤,你又何必恨我呢。權勢如鬧市野兔,向無常主,人人得而逐之。你蔡澤逐得,我李斯自然也逐得。況且,我並非不勞而獲,我也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以性命相博,我容易嗎?雖然暫時逃過了你的毒手,但是,我這條命能不能最終保住,還實在難說的很。

待蔡澤走後,嬴政問道:「統一六國,非朝夕之功。以先生之見,當以何事為先?」這問題問得很大,也很含糊。

對兩種人說話,你必須簡單明白,直截了當。一是對特別弱智的,一是對特別聰明的。李斯知道,對嬴政這樣高智商而且又沒耐心的人,必須言簡意賅,觀點明確而且新鮮,切不可拐彎抹角,東拉西扯。搞哲學,可以提倡辯證法。要說服別人,尤其是說服君王,辯證法可用不得。聽起來什麼都說到了,又好像什麼也都沒說。辯證法的精髓就在於兩個字:但是。懂得了使用但是,就懂得了辯證法。

李斯道:「臣位卑,不敢言內事,請言外事。天下皆知,秦利在六國之分,不利在六國之合。臣以為,六國之分雖為秦國之利,而若能將六國之每一國再分,則尤為秦國之大利。不僅要讓六國各自為政,也必當使每一國不得各自為政。離其國君臣之計,使一國之內,政見紛紜,莫衷一是,則其國無政自亂,引頸待誅也。」

「既如此,當如何行之?」

「以臣之見,吾王當陰遣謀士,齎持金玉以遊說諸侯,離間六國上下,使其不得一心。」

嬴政懶懶地道:「此離間之計,歷代先王已多有施行,並不稀奇。」

李斯不慌不忙,從容說道:「離間之計,婦孺皆知,實不為奇。同樣的一柄劍,可披荊斬棘,也可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劍雖同,用之法異也。前人用離間之計,或為一時之權宜,或為解燃眉之急。臣所獻離間之計,卻有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六國君臣,皆在網中,莫能自脫。臣敢問吾王,今倘若吾王奮鐵血之師,臨於六國。以吾王之見,六國君臣上下,欲戰者幾何?欲降者幾何?」

「欲戰者或有什九,欲降者不足什一。」

「若吾王能用臣策,諸侯名士可下以財者,厚遺結之;不肯者,利劍刺之。向秦者留,背秦者誅。堅持不渝,必收奇效。五年之後,則欲戰者什七,欲降者什三。十年之後,則欲戰者與欲降者各半也。待斯時也,天網收,秦師出,六國鬥志已衰,降心大熾,吾王坐而收之,不亦易哉。」

於是嬴政點頭稱善,以為上策。豬,養肥了再殺,國家,則要先掏瘦了再滅。離間計常見,而如此大規模、大範圍的離間計,讓六個國家個個都患上精神分裂,上下離心,內部瓦解,確實是頭一回。

李斯見嬴政面露激賞之色,決定再燒上一把火,於是拜道:「臣李斯言已盡,請服湯鑊。」

第八章最漫長的一天12、蔡澤午夜作訪客

且說李斯匍匐在地,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嬴政手中,靜待嬴政裁決。在李斯的預料之中,事情的正常進展應該是這樣的:嬴政正在興頭上,和他有相見恨晚之意,忽然聽到他要尋死,這哪成啊,於是愛才之心頓起,連忙將他攙扶起來,好言勸慰,不僅赦其無罪,並立即授以高官顯爵,倚為股肱。

然而,出乎李斯意料的是,嬴政偏偏一言不發,非但沒來攙扶,連痛快話也不給一句。李斯也不敢抬頭去看,只能將臉貼著冰冷的磚地,乾乾等著。李斯哪裡是真想死啊,他只不過是照本宣科,說了一句勸諫君王之後的常用的客套話而已。通常君臣二人都心照不宣,按照遊戲規則,誰也不會把這尋死的話當真。可是,嬴政是按規則出牌的主嗎?

李斯心裡七上八下,全身流汗,控制不住地發抖戰慄。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然而,他狠話都扔出去了,退路已被堵死,再討饒已經來不及了。

嬴政沉思著,彷彿在故意考驗李斯、折磨李斯。幾乎是過了一萬年之久,嬴政這才說道:「先生且回去歇息。明日寡人當再與先生議論。」

李斯兩腿發軟,揪著一顆心,惶惶不安地回到住所。他想自己大概還活著,但能活多久,他卻一點把握沒有。經過此事,他對嬴政的畏懼又加深了幾分。這孩子不簡單,深諳御下之道,嬴政抓住了他的把柄,看來他是要把這把柄一直攥下去,不會輕易鬆手的。

是夜,李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這時,敲門聲響起。開門一看,是蔡澤。李斯連忙迎進。

蔡澤一改往日囂張的態度,笑臉說道:白日多有得罪。蔡澤特向先生賠罪來了。

李斯連忙道:維護秦王,乃郎中令職責所繫,李斯豈敢怪罪。倒是李斯一時莽撞,給郎中令添麻煩了。

蔡澤心裡罵道,你知道就好。嘴上卻說,哪裡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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