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對無言,各想心事。
蔡澤的內心獨白:李斯都和秦王說了些什麼呢?秦王替李斯保住性命,又特地派人將他客客氣氣地送回,看來一定是對他器重了。秦王說我老了,這訊號太明顯了。和李斯比,我實在是老人了。莫非,他要罷免我,用眼前這位李斯代替我?不可能。我可是四世老臣,秦王絕不會懷疑我對他的忠心。晚上,秦王還賞賜了我金和綢緞呢。但秦王的心思,深遠得很,猜測不透。昨晚上那兩個小娘們還真不錯。那一身細白的嫩肉,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啊。奶奶的,今晚有心梅開二度,又怕力不從心。嘿,我怎麼忽然想到這些?莫非這就是傳說的意識流?打住。我本來以為李斯是呂不韋的心腹,但李斯若是呂不韋的心腹,他大可不必硬闖宮殿,甘冒被烹的危險來說秦王。呂不韋完全可以直接將他推薦給秦王,而不是送到我手下來當個吃力不討好的臥底。看來他和呂不韋的關係不過一般而已。看這李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莫非秦王已經和他交過什麼底?
李斯的內心獨白:蔡澤啊蔡澤,你別看我表面上氣定神閒,我心裡苦著呢。秦王在我頭上懸著一柄劍,不說砍,也不說不砍。當然,這些我絕對不會告訴你。說不定門外就有幾個郎官埋伏著呢。我不裝出得意揚揚的樣子來,讓你誤以為秦王對我即將大用,萬一你要將我殺人滅口,我能怎麼樣?我還能給秦王託夢喊冤不成?
蔡澤乾咳一聲,道:我聽秦王的近侍說,今日秦王對先生甚是賞識啊。
李斯暗笑,心道:好嘛,訛我來了。
第八章最漫長的一天13、命運,將在明天揭曉
李斯心裡透亮得很。蔡澤撇下美人床、溫柔鄉,夤夜來此,便是意在探探他的口風,從而摸摸秦王的態度。秦王白天對蔡澤說的話可不輕,而這些話可以說全是因李斯而起。李斯根本就不相信蔡澤和秦王的近侍有密切的交往。如果蔡澤和秦王的近侍很熟的話,這一趟完全可以省略。況且,蔡澤當官不是一天兩天,理應知道,身為外臣,交結內侍,可是犯了君王的大忌。
李斯知道言多必失,只要裝作莫測高深就對了。於是說道:「如此說來,大人和秦王近侍很是熟稔,時常互通訊息?」
這樣的帽子蔡澤可擔當不起。蔡澤面色一沉,道:「不得胡說。」
李斯道:「李斯不曾說,都是大人自己提及的。」
蔡澤打個哈哈,道:「我也是偶然聽來的。」話鋒一轉,又道:「先生和秦王兩人談論了足有三個時辰,不知所談何事?可否透露一二?」
李斯道:「未經秦王授意,李斯不敢說。望大人海涵。」
蔡澤有千種套路,李斯有萬般搪塞。總之,蔡澤始終吃不準秦王對自己的態度,更吃不準秦王對李斯的態度。他決定還是不得罪李斯為好,也算是給自己留條後路。不能多個朋友,那也不要多個敵人。
蔡澤一拍手,兩個郎官推門進來,將一個包裹放在桌上,又退出。李斯暗呼好險,門外果然埋伏有郎官,好個蔡澤,早有兩手準備。
蔡澤將包裹推給李斯,道:「蔡澤老眼昏花,不識先生大才,平日多有虧待先生之處,還望先生毋怪。區區薄禮,聊表歉意。」
「李斯乃是大人屬下,正該求大人垂青照應才是。尊卑有別,豈敢造次?大人錯愛,李斯萬萬不能收。」
蔡澤作出推心置腹之態,道:「先生不必推辭。不瞞先生,蔡澤與相國素來有隙。相國也知此事,而仍遣先生為郎,其用意必是忌先生之才,欲借蔡澤之手殺之。當日蔡澤委屈先生,皆因中了相國之計而不自知。蔡澤醒悟已遲,幸好先生安然無恙,不然蔡澤罪過大也。」
李斯知道這禮不收也得收了,只有收了,才能表明自己和呂不韋不是一夥的。李斯因道:「李斯妄收大禮,愧無以為報。」
蔡澤大笑道:「蔡澤只為謝罪,豈敢望報。叨擾已久,先生早些歇息。」
蔡澤雖強作歡笑,卻掩不住心中的焦慮和惶恐。他一無所獲,鬱郁離去。看見蔡澤的沮喪,李斯一陣快意,幾欲大喊。蔡澤,你也有今天啊!
然而,真正的痛苦,必然是建立在別人的快樂之上。而真正的快樂,卻不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我快樂所以我快樂,你快樂所以我痛苦。
李斯送走蔡澤,躺在床上,被窩冰涼,頓感悽愴。他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無論喜悅還是悲傷,都無人與他分享。他思念家鄉,思念妻子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