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女道:「請夫人梳妝,君侯有請。」宓辛拒絕打扮。打扮漂亮,只能使自己的處境更加危險。兩使女也不強求,前面領路。
宓辛被帶到一間幽深的宮殿,使女退去。宮殿幾乎是無邊無際的寬廣,人處其中,孤獨莫可名狀。宓辛心情忐忑,她將面對怎樣的考驗和折磨?未來雖不可預知,但她已作了最壞的打算。為了保護自己的貞潔,她不惜一死。宓辛心思已定,便勇敢地昂起頭來。然後她就看見一個白衣少年,正遙遠地端坐著。少年俊美無匹,身上閃爍著眩目的光芒,似乎是坐在天堂的入口,又似乎是坐在時光的盡頭。
宓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天神般的少年就是成蟜嗎?就是昨日在桂樓裡狂飲爛醉的成蟜?就是昨日那個舉止下流的成蟜?一夜之間,他怎會有如此巨大的變化?
對成蟜的容貌,請允許我在此特加致意。成蟜是那時天下著名的美男子。男子的美,女人最有發言權。史載:婦人莫不願得以為夫,處女莫不願得以為士,棄其親家而欲奔之者,比肩並起。可以說,成蟜滿足了灰姑娘對王子的所有幻想。
成蟜抬起眼來,冷漠地望著宓辛。宓辛和成蟜的目光一接觸,心中沒來由地一顫。這世上竟有如此英俊的男人!成蟜示意宓辛坐下,道:「昨日之事,乃吾酒後失德,深感愧慚,還望夫人海涵。幸好夫人猶為完璧之身,不然成蟜罪大也。」
成蟜那無可挑剔的真誠態度,再加上他那孩童般純潔的面容,讓宓辛的氣一下全消了。宓辛道:「那樊將軍呢?」
成蟜道:「樊將軍調養數日,應無大礙。」他的口氣平淡之極。在他眼中,樊於期和普通賤民並沒有任何區別,都是揍了白揍,用不著憐憫,更不需要道歉。
成蟜如此輕蔑自己的丈夫,宓辛心裡也不痛快,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也只能暫且把這份惱怒收藏起來。看樣子,成蟜也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宓辛於是說道:「蒙君侯款留,妾於心不安,容妾告退。」
成蟜悠悠地道:「只怕還要委屈夫人,再住上些日子。」
宓辛大驚,道:「多久?」
「少則半年,多則一年。」
宓辛的心頓時涼了。如此說來,她成了成蟜的囚犯了。她再也不相信成蟜的並無惡意。成蟜強要把她留在將軍府中,而且一留至少半年,所為何來?宓辛認為自己是知道答案的。她對自己的美貌有著自信,她知道,自己是禍水級別的那種女人。昨天,成蟜就已經表現出了對她美色的覬覦。現在的成蟜,看上去那麼優雅純淨。但是,可以相信一個人的仁慈於一時,卻萬萬不能相信一個人的仁慈於長遠。半年乃至一年的時間,什麼可怕的事情不會發生?
5、止乎美,進乎魔
且說宓辛聞言惶然,不知所措。在遇到成蟜之前,她的自我感覺一直都相當良好。丈夫仕途順利,前途光明;孩子也都健康活潑,肥胖多肉。日子過得富貴浮華,招人妒忌。在她這個年紀的女人,過得比她好的實在不多,過得比她好又比她美麗的更是絕無僅有。然而,她遇到了成蟜,她所有的一切,在這個少年面前,顯得那麼可笑和不值一提。是的,她根本無法反抗,只能逆來順受,任他宰割。宓辛於是慌亂地問道:「君侯留妾,未知意欲何為?」
成蟜道:「吾自有深意,非夫人所當知。」
宓辛恨極反笑,這是哪裡來的強盜邏輯,明明是你要軟禁我,而我卻連被軟禁的理由也不配知道。宓辛見事已至此,索性把話挑明,大聲說道:「妾為有夫之婦,君侯若欲強汙妾身,妾必咬舌自盡,陳屍於君前,寧死而不敢從。妾雖卑賤,然也不容輕辱。」
成蟜詫異地望著宓辛,道:「夫人何以作如是之思?夫人以成蟜為何人也?夫人又自以為何人也?」
成蟜一臉的冷漠和無辜,反而讓宓辛不好意思起來。難道是她自作多情,錯怪了成蟜?宓辛道:「君侯乃當世偉丈夫,妾年老氣衰,容貌粗陋,自然不在君侯眼裡。妾無益於君,望君憐而放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