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蟜的眼淚,讓她猝不及防,忘了抵擋。宓辛只感覺到成蟜猛地將她撲倒在地。他身上散發出的年輕男子的美妙氣息,讓她意亂神迷,一股暖流在體內迅速湧起。前一刻,成蟜只是個無助的孩子,現在,他卻是一頭兇殘的野獸。天家之子,難道全是這般德性,因為空虛而竭力掙扎?
宓辛在心中提醒自己,一定要捍衛自己的貞潔。她不是不動心,實在是情有不能。她已經是妻子和母親,不應該再有別的念頭。她絕不能邁出這一步,邁出這一步,她就將墜入萬劫不復的懸崖。儘管心中作如是想,宓辛卻偏偏不能反抗。她所有的力氣,在此刻選擇了無情地逃離。
就在宓辛準備接受成蟜之時,成蟜卻忽然停了下來。成蟜昏死了過去。宓辛嚇壞了,探其鼻息,還有呼吸。她想叫人,卻終於沒有出聲。她看著昏睡中的成蟜,臉上竟不覺有了微笑。就這樣和成蟜安靜地守在一起,只有他們兩個人,彷彿在分享一種曖昧甚至是邪惡的私密。
她是新生了,還是根本就死了?宓辛並不在乎這些。在遇到成蟜之前,她人生的軌道都已經鋪好設定,她就像一列火車,連司機都不需要,只需自動駕駛,也可以分毫不差地到達死亡的終點。她的心靈,本已如枯槁的古井,無奈成蟜先是落井,繼而下石,終於將她艱難地喚醒。在她尚且美麗之時,還享有美麗賦予的特權之時,她要為了自己而活,哪怕就只活那麼一次。她將成蟜摟在懷中,輕聲哼著一支古老的謠曲:「小娃娃,光腳丫,來到山坡採野花。野花白,野花香,摘回家去送給她。」隨著歌聲,宓辛回到了遙遠而塵封的過去。那時,她是一個天真而快樂的小女孩,唱著這支謠曲,和懷裡的枕頭玩著過家家的遊戲。
成蟜良久方醒,他發現自己像個嬰兒般地被宓辛抱在懷裡,不由大是窘迫。成蟜連忙掙脫,恢復了他一貫高傲而冷漠的面目。成蟜將使女喚入,送宓辛回去休息。宓辛臨去,回首望向成蟜,而成蟜卻已淹沒在她的朦朧淚眼裡,總也無法看得真切。
宓辛離開。成蟜獨坐而思,忽一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面前。抬眼一看,浮丘伯是也。成蟜冷冷地道:「你幾時來的?」浮丘伯不答,卻開始責問成蟜:「君侯身負家國重任,何以對婦人如此用心?」
成蟜搖搖頭,道:「先生非吾,自然不知。」
浮丘伯看見案上的殘香,情急大叫:「逍遙香雖能使人逍遙於一時,卻內有巨毒,用久則不壽,君侯非不知也。君侯曾在先王靈前,許下匡正綱常、重整乾坤之誓。任重而道遠,萬望君侯保重貴體。」
成蟜道:「吾自有理會,不勞先生操心。」言畢拂袖而去。
6、四方交易
且說宓辛被拘於成蟜府中,除了不能外出,她享有絕對的自由。成蟜之府邸方圓數里,任她隨意來去,並無人對她特加監視。漸漸地,宓辛竟然已安於這種狀態。過去習慣的生活方式,曾讓她虛榮和滿足,然而,當不可抗拒的外力出現,將她和熟悉的生活一刀兩斷,她居然也就這麼慢慢地適應了下來。如此算來,人生到底有多少擁有不能失去?又有多少擁有其實是可以隨時丟棄的垃圾?
宓辛偶爾會想起四個孩子,卻從未想到過樊於期,而她想得最多的,卻是成蟜。只要一想到能時常見到成蟜,宓辛便徹底地淪陷在初戀的快樂之中。
妻子的心已經變了,樊於期卻茫然無知。自從那日在桂樓被成蟜一頓飽揍之後,他已經纏綿病榻多日。好在樊於期多年征戰,身子強壯,擱一般人的體質,吃那一頓拳腳,恐怕早已暴屍當場。
第一個前來慰問樊於期的是呂不韋。樊於期抓著呂不韋的手不放,患難見真情,還是相國懂得體恤下情啊。的確,在這個時候,還有什麼比領導的關懷更為樊於期所急需呢。
呂不韋在來之前,對桂樓之事已經一清二楚。這一趟他是專為收買人心而來。呂不韋當下勸樊於期安心養傷,縱萬般委屈,也需從長計議。
樊於期捶榻大呼:伸冤在我,我必報應。言罷淚如雨下。呂不韋撫樊於期之背,道: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
樊於期於是改哭為嚎,嚎罷,大叫道:「堂堂丈夫,無能護衛妻兒,何忍偷活人世。」叫完便要伏劍自盡。呂不韋心中冷笑,樊於期啊樊於期,你戲演得也太假了吧。我不來你不自殺,我來了你就喊著要自殺,你當我傻呀。饒是如此,呂不韋還是奪去樊於期手中之劍。
樊於期又道:「於期既不能死,還望相國為於期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