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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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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半個時辰之前,她知道成蟜居然記得她的生日,那她相信自己一定是天下最快樂的女人。然而現在對她來說,成蟜的關愛和他的絕情相比,顯得那麼漫不經心,無足輕重。

成蟜自顧取琴而奏。樂曲似水,漸流漸急。成蟜奏至歡暢處,高聲向宓辛道:「夫人可有興致,以歌舞相和應?」

宓辛本想一口回絕,轉念一想,卻又答應道:「君侯見愛,賤妾斗膽獻醜,聊表臨別之意。日後雖有心再為君侯歌舞,恐不可得也。」於是,宓辛和著樂調,翩然起舞,但見衣袂飛揚,恍如仙子,美豔不可方物。宓辛既舞既歌,歌聲悲憤,極盡淒涼。歌曰:

君如天上月,不肯一回照。

妾似井底桃,開花向誰笑?

妾生君未生,君生妾已老。

恨不同日生,日日伴君好。

這彷彿是一闋天鵝之歌。一生只歌唱一次的天鵝,第一次即為最後一次。那用生命傾訴的華美,為誰而唱響?那穿透宇宙的憂傷,有堅強的絕望。天鵝即將倒下,夢境卻無法延長。

一曲即畢,無人鼓掌。成蟜替宓辛擦去眼淚,柔聲道:「人生聚散無常,夫人何須哭泣?」

宓辛跪拜成蟜,道:「賤妾再也不哭了。多謝君侯款留,賤妾別君侯去也。」言畢從容離去。她的面貌已迅速恢復平靜,看不出絲毫異常。

宓辛既去,成蟜忽然從地上跳起,拔出佩劍,向柱子瘋狂砍去。他多想馬上追出去,向宓辛說一句對不起,跪倒在她的面前,請求她的原諒。但是他剋制住了。他憎恨自己的剋制力。

宓辛回到自己的庭院,對著鏡子仔細地梳妝自己。樊於期曾為她開啟了一扇門,她進去時是個女孩,出來變了婦人。她覺得這樣很好。後來,她遇見了成蟜。成蟜也為她開啟了一扇門,她進去時是個婦人,出來則變了女孩。她覺得這樣更好,無以復加的好。她衝著鏡子中的自己,給了一個最為燦爛的微笑:生日快樂,宓辛。

不一刻,有人來報成蟜:宓辛投井身亡。成蟜聞言,心中一陣劇痛,昏倒在地。就在他適才的一遲疑,便永遠失去了挽回宓辛的機會。一代美人,香消玉沉。時為嬴政八年七月初七。生死同日,是人為?是天意?

成蟜良久復甦,急命人速速將宓辛撈起。他要去看她最後一眼。浮丘伯也正好趕到,忙道:「君侯不當去。樊夫人既已投井,依某之見,不如就勢填井,掩埋為安。」

成蟜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浮丘伯的衣襟,呵斥道:「是何言語!是何言語!一切罪孽,皆因汝而起。汝尚有顏面再作此惡毒不仁之計?」

浮丘伯並不驚慌,他示意其餘人等先退下去,這才說道:「君侯息怒。死者已逝,何必再去擾伊,也擾了自己。一切皆有天意,死亡將君侯與樊夫人隔離,便是上天特意安排的最好結局。告別的時候到了,就讓樊夫人長眠於井底。人人皆可為情所困,惟君侯不可。等待君侯的,不應只是一個女人,而應是一整個國家,一個龐大的帝國,一個屬於君侯的帝國,一個屬於嬴氏的帝國。」

成蟜又道:「樊夫人決然自沉,該如何向樊於期交代?」

浮丘伯笑道:「衣不如舊,人不如新。樊將軍早沉在美人鄉中,樊夫人是死是活,他又怎會在意。」

成蟜默然。浮丘伯的話,多少給了成蟜少許安慰和勇氣。別了,宓辛。你原是一場太過美麗的夢幻,而我在一個錯誤的時刻清醒。你從不曾屬於我,但願你也從不曾屬於任何人。請原諒我。你所去的天堂,那是我到不了的地方。而我將去的地方,你也不可同行。於是成蟜拿水在浮丘伯面前洗手,道:「填井不葬,是你所要的。這婦人的血,也是因你而流,罪不在我,你承當吧。」

浮丘伯點頭道:「惟君侯如意。她的血歸我,和我的子孫。」

6、王弟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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