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之內,夫子知也。百世之後,夫子知乎?夫子如果活到今天,又該會有怎樣的感想?
5、真的要殺盡宗室嗎?
且說嬴政召集嫪毐和呂不韋二人,商議對策。對這兩個傢伙,嬴政非但不信任,而且是又憎又恨。嫪毐不足道也,只是一個宦官罷了,根本不配當人來看。呂不韋的可恨之處則在於,他偏巧不是一個宦官,既然不是宦官,所以他能和嬴政的母后睏覺,雖然現在他們不一道睏覺了,但畢竟以前困過覺。這就是呂不韋的原罪,無論如何也無法贖還。倘無此原罪,嬴政又怎會受困於那漫天的謠言?
話說回來,嬴政雖厭惡此二人,但是,要對抗宗室,卻又非得依靠二人的力量不可。和自己從心底鄙夷痛絕的人物合作,而且還要裝出其樂融融的樣子,這對普通人來說,業已是很糟糕的體驗,而對理應無所不能的君王來說,其痛苦和屈辱更是可想而知。
怎樣應對宗室的背叛,嫪毐和呂不韋各有各的心思。嫪毐本來對秦國宗室還有所顧忌,一聽嬴政的口風,有要除去宗室的意思,頓感自己的機會來了,正為宗室頭疼時,宗室卻玩起了謀反,這叫自作孽,不可活。於是嫪毐嚷道,謀反?那還得了,今天你反,明天他反,秦國以後還怎麼在國際上混。必須懲前毖後,殺一儆百。不管何人,只要謀反,就必須誅殺,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嬴政聽完,點了點頭,又望著呂不韋,等待他發表意見。
呂不韋最近處境一直比較尷尬,他看到嬴政心裡就發虛。謠言對他造成的傷害,並不比嬴政輕多少。被別人奉承為秦王的老爸,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個便宜老爸可不是好當的。他知道嬴政雖然表面上對自己和顏悅色,心裡卻一定對自己恨得要死。呂不韋甚至因此而有了隱退避禍之意。他已經對政治生涯起了倦意。他呂不韋連續擁立了兩任秦王,功在不賞。對這樣的功臣,君王唯一的策略就是:既然功在不賞,乾脆也就不用賞了,直接殺掉拉倒。他上了年紀,是時候開始考慮能否善終的問題了。但是,一想到嫪毐這個賤人還在位子上,正威風得很,他便又不甘心就此退休。在朝政事務中,他抱定兩個凡是的原則:凡是嫪毐支援的,他便反對。凡是嫪毐反對的,他便支援。但這回是事關謀反這樣大是大非的問題,他知道不能犯教條主義的錯誤,這次,呂不韋選擇了支援嫪毐。
難得兩個權臣的意見如此統一,按理說,這也將讓嬴政的決定變得更加容易。嬴政卻仍在猶豫之中。嫪毐催促,嬴政道:「二君且暫退,容寡人三思。」
李斯在咸陽宮智退樊於期,其救駕之功,更在領兵作戰的郎中令王綰和內史肆二人之上。對此,嬴政無疑有著極其深刻的印象。嬴政於是再召見李斯,告以嫪呂二人之意見,並問李斯對策。
李斯也不沉思,脫口問道:「宗室何罪?」
嬴政心想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嘛,但還是回答道:「背叛!謀反!」
李斯驚訝道:「竟有此事?臣如何不知?」
嬴政聞言大怒。華陽太后的手令可是你李斯親自交到我手上來的,你小子現在來和我裝蒜?
6、李斯說,我看不必。
李斯見嬴政顏色大變,卻也不懼,朗聲問道:「臣敢問何為謀反?」
嬴政氣得渾身發抖,恨聲道:「太后親下手令,直指寡人為竊國之賊,又復遣樊於期殺奔咸陽宮,欲置寡人於死地,而以長安君繼秦王位。此不為謀反,何為謀反?」
李斯肅然道:「臣昧死上言。華陽太后之手令,辱蒙吾王賜觀。臣有愚見,不敢不陳。手令所稱,今據秦王位者,乃相國呂不韋之子,偽主也。臣愚昧,只知踞王位者,吾王也。吾王乃先王嫡嗣,繼秦王之位,乃上應天命,下順綱常,此乃天下共知,何來相國呂不韋之子?手令所云,實荒唐可笑而不足一駁也。歷代先君不廢宗室之意,蓋以宗室為內援。勿使秦王之位淪入外姓之手,此宗室守望之責也。若僅以一無稽無憑之手令,秦國宗室竟因而罹難,天下之疑,必不能止,而反愈熾,此為不得不思也。以臣揣測,華陽太后因富有春秋,誤信謠言,加諸遭逢挑撥,故而關心則亂,不及深思,乃下此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