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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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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面色漸漸和緩下來。他懂了李斯的意思。李斯說了半天,歸根結底,是如何對此一事件定性的問題。這一層為他所忽略,也為嫪毐呂不韋二人所忽略。他已經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是一次謀反,於是人為地將自己置於不是你宗室死就是我嬴政亡的絕境。但李斯的話提醒了他,在謀反之外,原本還有第二條路可選。正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將事件性質從謀反改為誤信,讓嬴政眼前瞬間豁然開朗。

就嬴政個人而言,他是不願意和宗室決裂的,至少在目前是這樣。現在他執政的根基未穩,還不到一意孤行、為所欲為之時,正該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況且,秦國宗室不是一般家族,而是王族天家,除去一般家族對家族成員具有的普遍約束力之外,更有一個獨特的作用:它能證實嬴政作為秦王的合法地位。

嬴政和宗室的關係,與中世紀歐洲國王和教皇的關係略有近似之處。那些國王雖然擁[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有世俗權力,但所謂君權神授,如果沒有經過教皇的正式加冕,便算不得是合法的君主。而另一方面,國王雖然擁有更為實在的權力,比如人民和軍隊,但要和教皇對抗,下場通常卻並不見得美妙。有一個著名的例子:西元1073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亨利四世打算廢黜教皇格列高裡七世,格列高裡七世也不示弱,立即下令將亨利四世逐出教會。到西元1077年,由於自從被逐出教會,國內叛亂紛起,亨利四世扛不住了,只得向教皇求饒。接下來的情節就像武打小說一樣:據說亨利四世身披悔罪麻布衣,光著雙腳,站在教廷前面,當斯時也,大雪紛飛,寒風刺骨,亨利四世有如玉樹臨風,挺立不動,歷時三日三夜,這才最終換來了教皇的寬恕。

當然,嬴政用不著在宗室面前如此卑微。但在那個謠言經久不散的非常時期,他卻又不得不依賴宗室將他搭救。作為政治人物,他的血統並不能由他說了算,他母親說了也不算,必須得到整個宗室的一致承認才行,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證王位,信服天下。

李斯又道:「相國與嫪君之所以勸吾王者,皆暗懷私心,為自謀之計耳。吾王不可不察。常言道,疏不間親。今朝政大權,在相國與嫪君二人之手。吾王所能借重者,惟宗室之力也。咸陽之內,兵變已平,長安君又遠在千里,宗室已不足以害王,是去是留,儘可權衡利弊,從長計議。一旦輕誅宗室,雖快在一時,卻痛在長遠。宗室既滅,而人死不得復生,則吾王何以制嫪呂?何以信天下?」

嬴政聽得入神,李斯又道:「事出必有因。宗室所以誤信謠言,何故也?以不得重用,故生怨心。此名為怨吾王,實恨相國與嫪君也。吾王因而導之誘之,則宗室必仇相國與嫪君,而為吾王所用也。」

寬恕有時候並非因為慈悲,而只是由於需要。嬴政於是長嘆道:「若無先生,寡人幾誤大事。寡人願與宗室言歡也。」

第十七章成蟜之敗1、宗室擴大會議

月牙如鉤,高懸長天。思德宮內,華陽太后深夜獨坐,愁眉不展。樊於期的行動已經徹底失敗,成蟜的十萬大軍又全無訊息。更要命的是,她的手令落到了嬴政的手裡。嬴政雖然沒有馬上向她問罪,但已命王綰將她監控隔離起來,沒有嬴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出入思德宮。華陽太后倒並不為自己的性命擔心,無論如何,她也不相信嬴政真敢殺了她。讓她放心不下的,倒是那遠隔千里的成蟜。

長安君成蟜,她的孫子,更準確的說,她的情人,是她命裡的第二個男人,也是讓她品嚐到愛情滋味的第一個男人。遲來的愛情,有如晚點的火車,奔跑得格外迅猛,燃燒得分外慘烈。華陽太后已是五十老婦,卻如懷春的少女,長吁短嘆,寢食不安。她自嘲地一笑,哎,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長相思,在長安。長相思,摧心肝。

她牙疼得厲害,連喝水都疼。這讓她越發孤單,越發覺出自己的可憐。如果成蟜在身邊該有多好,只要能看到他蜷在自己懷裡,能看到那長長的睫毛、孩子般的睡相,人世間還有什麼痛苦不能抵擋?

她擦擦眼角的淚水,準備就寢。或許,在今夜的夢中,成蟜便將與她相會。而就在她開始幻想之時,使女匆匆來報:「大王求見。」

華陽太后一驚。嬴政這麼晚前來拜訪,一定不是好事。但就像她無法拒絕成蟜一樣,她也無法拒絕嬴政。不同的原因,相同的結果。她於是吩咐使女,讓秦王在正殿等候。

等華陽太后到了正殿,更是驚訝莫名。但見正殿內一下子湧入了十好幾位人,黑壓壓一片。她原本以為只有嬴政一人前來呢。眾人見到華陽太后,紛紛拜倒行禮。華陽太后威嚴地步入上席,打量著在座諸人。但見包括昌平君、昌文君在內的宗室要人都在。太后趙姬也在,另有兩位稀客,分別是呂不韋和李斯。

華陽太后一向清淨慣了,忽然見到這麼多人,心裡大為煩躁,但也只能忍耐。她心裡冷笑,好嘛,這算什麼,宗室擴大會議?有什麼手段你們儘管使出來。看老婦懼是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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