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嫪毐要取悅趙姬,有一招必殺技,那就是和趙姬行房事。每次行完房事,趙姬都滿心歡喜,一臉痴迷,將他視為天使,視為上帝。可最近這法子的威力大大減弱。趙姬隨著年齡增長,慾望衰退,對房事也不如從前那麼熱衷,她的心思更多地放在兩個兒子身上。在房事戰場上,趙姬曾讓呂不韋求饒,但這回輪到她向嫪毐求饒,她開始吃不消了。因此,嫪毐求歡,十有五六會遭到趙姬拒絕。說起來,陪太后上床也算得上是為國捐軀了,嫪毐想捐軀來著,可國家現在已經不太需要。
毐還只有二十七歲,恰生猛小夥,色心正烈,慾火長燒。趙姬已不能滿足他,令得他盛年處房室,中夜起長嘆。好在趙姬還算開通,大有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聖賢胸襟,特意恩准他和別的女人房事,卻又提醒他,要注意分寸。有這份心理壓力在,嫪毐難免束手束腳,不敢妄動。
嫪毐生性多疑,他常常會想,趙姬到底是愛他這個人還是隻愛他的身體?是愛他的全部還是他的區域性?在趙姬眼中,他應該算她的男人還是隻不過為她洩慾的工具?如果全世界都拋棄了他,趙姬會不會是最後那個守護在他身邊的人?為了能和他在一起廝守,趙姬是否願意犧牲她擁有的一切?對此他深表懷疑。隨著他閱歷的增長,權勢的擴大,他越發覺得愛情之不可信,愛情之不足憑。
如果讓趙姬在他和嬴政之間作出選擇,趙姬會選擇誰?他不知道。他需要找到答案。他需要看清他枕邊之人的底線,而不僅僅是底褲。於是,他也曾趁太后房事完畢、心情大好之際,開玩笑地說道:「萬一今王薨,以你我之子為後,可乎?」趙姬通常只是笑笑,不說同意,卻也沒有反對。嫪毐問得急了,趙姬也會敷衍地點頭說好,然而那態度卻分明並不認真。
嫪毐知道,要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他就必須要做些什麼,他必須為自己而戰,為趙姬而戰,為兩個兒子而戰。因為,嬴政親政的日子已經開始進入倒計時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第十九章嫪毐之叛1、嫪毐將反的預言。
日曆翻到了嬴政九年。新的一年,有人大了一歲,有人則是老了一歲。剛慶祝完新年,秦國政壇上下的眼球,乃至整個國際社會的眼球,都開始盯在即將於四月份舉行的嬴政的加冠大典之上。
飛機在起飛和降落時最為危險,而政局在權力交接時最為危險。如果新的掌權者根基未穩,而舊的掌權者又不甘退隱,則一場權力動盪在所難免。眼下秦國的政壇,這兩個因素全都具備。嬴政的加冠大典能否順利舉行,王權能否安然地交到嬴政手裡,所有的人都各懷心思地期待著……有的是期待著嬴政,有的卻是在期待著呂不韋或者嫪毐。
李斯對呂不韋和嫪毐都知之甚深。面對嬴政的即將親政,習慣大權在握的呂不韋自然會有抗拒心理,但另一方面,他對此卻又頗感欣慰。他將嬴政父子先後扶上秦王之位,如果他是藝術家,嬴政便是他最得意的一件作品,嬴政親政,便宣告了這件作品的最終完成,他只會樂觀其成,不會從中作梗,而且,呂不韋當年全盛時期都沒敢造反,如今年華老去,暮氣深重,更無造反的道理。
嫪毐則和呂不韋不同。嫪毐時年二十八歲,離我們現在的法定退休年紀都還早得很,更何況那時也沒有退休一說。他的好日子還長著呢,他不會甘心就這麼拱手讓出最高權力;他和太后的姦情,更註定了他和嬴政是不可兩存之勢。李斯認定:嫪毐不會引頸待誅。嫪毐必反,只在早晚而已。
李斯和嫪毐熟歸熟,但在嬴政和嫪毐之間,他無疑站在嬴政這一邊。他必須警告嬴政,要小心提防嫪毐。但當時的情形是,嫪毐和太后親密得就像連體嬰兒,告嫪毐的狀,無疑就等於是在告太后的狀。如何處人骨肉之間,歷來是皇權制度之下大臣們的一大難題。作過家族企業高管的人,應該對此深有同感。因此,李斯要告太后的狀,不得不謹慎從事。他需要找一個代言人,既能幫忙把話遞到,又不至於犯下忌諱。
說起來,李斯的面子就是大,他請來的代言人,不是球星,也不是影星歌星,居然是老天爺!這一年的二月早春,又有彗星出沒在天空。彗星,俗稱掃帚星。這次的彗星,比兩年前的彗星更加詭異,其掃帚尾巴,長度竟天,把天空劃開成兩半。如此異常天相,引得百姓恐慌,嬴政也大為不安,於是召太史問吉凶。太史佔之曰:「國中當有兵變。」
嬴政又問李斯。李斯道:「天道玄遠,人不能知,是以化為天相,示人吉凶,不可不慎。太史所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秦國上下,有兵變能力的,就只有呂不韋和嫪毐二人。在嬴政看來,呂不韋兵變的機率甚至比嫪毐還要更大些。嬴政沉吟道:「兵變?呂氏乎?嫪氏乎?」
李斯道:「以臣之見,相國並無二心,不足為慮。」
嬴政瞥了一眼李斯,道:「客卿曾為相國舍人,但也不可因此而顧念私情,為相國開脫。」
李斯道:「臣不敢。相國於吾王有擁戴之功,昔日吾王年幼,不能視事,秦國朝政,操於相國一人之手,相國如有心取秦而代之,此其時也。然相國多年盡忠秦室,不改為臣之道,內佐吾王,外製六國,其無反心明也。」
嬴政道:「以客卿之見,欲行兵變者,莫非嫪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