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艱鉅的任務,自然只有嫪毐親自來完成了。嫪毐也沒別的辦法,只有使出美男計。說起來,還真是男女平等,譬如,美男計和美女計的招數便完全雷同:不外一哭二鬧三上吊而已。
如果說,當年剛被太后誘入後宮的嫪毐,還有些青澀的話,此時的嫪毐,正年方二十八,為一生中最美麗的年華。年輕,但不至於幼稚;成熟,但還不至於發酵。他的氣質,在多年的榮華中得到薰陶,他的英俊,在歲月的沖刷中越加明瞭。
在下屬面前,嫪毐有如百鍊鋼,容不得半點彎曲。來到太后宮,他卻忽然變成了繞指柔,媚態橫生,嬌羞可人。嫪毐一見趙姬,強顏歡喜,卻又難掩神色悲慼。趙姬一問,嫪毐便開始抽泣。趙姬再問,嫪毐仍不說話,只是哭,哭得有如梨花帶雨、自來水管爆裂。
心愛男人的眼淚,有幾個女人能夠抵擋?趙姬的心一下子軟了,空了,痛了。她將自己放在嫪毐懷中,柔聲道:「君侯為何哭泣?」
「能與太后夫妻一場,七年廝守,嫪毐已生平願足。今日已是緣盡之時,嫪毐不能復事太后,特來與太后訣別。願太后從此勿以小人為念。」
趙姬不知嫪毐所指何事,也跟著哭,道:「君侯是何言語,使妾心生悲傷。」
嫪毐道:「事已不濟,多言何益。天下筵席,終有散時,今生不能再與太后為夫妻,願相期於來世。」
趙姬急道:「莫非有人慾加害君侯?君侯勿憂,我乃當今太后,一聲令下,便可取他項上人頭。」
嫪毐道:「嫪毐本低賤之人,辱蒙太后垂憐,已是享了分外之福,報應必有。嫪毐自取其咎,太后何必再為嫪毐徒興殺戮?」
「只要君侯平安,殺幾個人算得什麼?妾身在一日,便無人能加害君侯。」
「欲殺嫪毐之人,連太后也動他不得。」
「竟有此人?莫非是呂不韋這老匹夫?」
「不是。」
「那還能有誰?」
「秦王嬴政!」
6、趙姬必須選擇
趙姬呆了,好半晌才問道:「秦王為何要殺君侯?」
「太后請思。秦王親政之後,大權獨攬,雖太后不能治也。嫪毐詐為宦者,私侍太后,育有二子,罪在不赦。秦王一旦覺察,嫪毐必死也。你我雖兩情相悅,無奈國法難容,秦王難容,奈何奈何。與其日後牽連太后,使太后蒙羞,不如嫪毐就此自殺,以報太后寵遇之恩。」說完便拔劍抹脖子。趙姬忙攔住,雖然如此,利劍已在嫪毐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嫪毐釋劍,兩人相擁而泣。
二兒聞聽動靜,跑來一看究竟。二小子牽手而立,遠遠站著不敢近前,老大已經會說話了,道:「阿父阿母因何而泣?莫非是因為我和阿弟淘氣?」嫪毐拭淚,強笑道:「不關爾等事,速去。」
二兒被侍女帶走之後,趙姬道:「君侯勿憂,容我徐圖良策。」
嫪毐淚下如雨,道:「太后何必因嫪毐為難。臣固一死而已。只是秦王刻薄少恩,擅殺毀傷,睚眥之怨,無不報復,二子尚年幼,恐不能保全。早知如此,實不該生他們於人世,受此夭折之苦。與其坐視二子受秦王酷刑,不如一刀成快。萬望太后恩准,嫪毐願先殺二兒,同赴黃泉。太后不必憐惜,我父子三人加起來,也比不得秦王之於太后貴重。秦王悖逆,雖不敢殺太后,太后也當自謀,毋為所害,則臣父子於幽明之下亦可含笑也。」
趙姬瘋了般地撲到嫪毐身上,一陣撕扯扭打,道:「不許你胡亂言語。二子乃妾親出,誰敢害之!」嫪毐也不還手。趙姬打累了,幽幽說道:「如要君侯二子保全,當如何為之?」
「惟有廢黜秦王,以二子代之。」
趙姬道:「利不百,不變法;功不十,不易器。廢黜秦王,易而代之,豈是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