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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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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兩頭都討好,那至少也要做到兩邊都不得罪。內史騰於是問道:「廷尉要重審鄭國之案?」李斯點點頭。內史騰道:「廷尉可知……」,說著卻欲言又止。李斯瞭解內史騰的處境,於是道:「內史不必顧慮。內史依國法轉交鄭國之案,李斯以國法重審鄭國之案,諒旁人也無話可說。」

內史騰再問道:「以廷尉之見,鄭國之案判錯了嗎?」李斯點點頭。內史騰緊張起來,按秦國法律,一旦錯判,他這個主審官都要承擔相應的罪名和懲罰,而這些罪名和懲罰,宗室是不會出面為他攬下來的,他只能給宗室當一回替罪羊。內史騰小心問道:「敢問錯在何處?」李斯答道:「量刑過輕。」

內史騰心安了許多。錯判有三種:凡判決案件量刑不當者,屬「失刑」罪;故意重罪輕判或輕罪重判者,為「不直」罪;故意有罪不判或減輕案情,使罪犯逍遙法外者,為「縱囚」罪。李斯說他量刑過輕,則只會追究他的失刑之罪,罰錢了事,不至於影響仕途。內史騰於是轉交鄭國,同時心中也忍不住好奇,李斯終於要和宗室正面較量了,到底誰勝誰負,他不能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不管誰勝誰負,必然會有一場好戲。

過了內史騰這一關,接下來,便是要獲得嬴政的批准。因為鄭國之案一直由宗室經辦,嬴政在決定之前,自然先來和宗室通氣。

宗室聽到李斯請求召集雜治,改判鄭國車裂,誅其三族,也是吃了一驚,不知道李斯到底在弄啥花頭。他們本來以為李斯和鄭國是一夥的,會要求為鄭國減刑。他們也正這麼期待著,他們就等著李斯犯這個錯誤。鄭國身為韓國間諜,危害秦國的國家利益,罪在必死,在這個大是大非的案子上,只要李斯膽敢要求為鄭國減刑,他們報復的機會就來了,可以藉此大做文章,扳倒李斯。然而,李斯不但不要求為鄭國減刑,反而要求對鄭國施以更重的刑罰,這步棋大大出乎了他們意料,讓他們看不大懂。難道,李斯是要通過車裂鄭國,來搶他們宗室的功勞?又或者,李斯作為新任廷尉,要通過這個必勝的鐵案來展示一下他的威風?

宗室吃不準李斯的用意,卻又無奈李斯的請求皆在廷尉的職責範圍之內,也在法律允許的範圍之內,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況且,只要鄭國還是死罪,無非多了輕重之分,便不算駁了他們宗室的面子。宗室沒有表示異議,嬴政於是下詔,應廷尉李斯之請,召集雜治,重審鄭國之案。

咸陽宮內,法庭舌戰一觸即發!

第一百九十部分

營救鄭國路線圖終於來到了最後關頭。雜治已然召集,成敗在此一舉。

李斯環顧宮殿,但見秦國政壇的重量級人物幾乎悉數到齊,數十位在尋常百姓看來遙不可及的高官顯貴、王國精英,共聚一殿之內,組成了強大的陪審團陣容。

雜治會審,為廷議的一種。秦國素有廷議的傳統,每逢國家大事,必召集最高決策層,共同商議,官員們各抒己見,爭執辯論,由秦王最終決斷,某種程度上,已有了民主集中制的雛形。

李斯自七年前拜為客卿,已是多次參與廷議。今天的雜治尚未開始,但眼前這一張張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卻讓李斯分外感慨。七年以來,舊官去,新官來,秦國政壇的當權者,已是換了好幾茬。呂不韋當政之時,當權者幾乎全是呂派。等到嫪毐崛起,半數以上都換成了嫪派。如今宗室見重,當權者又以秦人居多。只有嬴政安坐秦王寶座,變得更成熟、更威嚴、更凜然不可犯。

宮殿雄偉依舊,而那些曾在這宮殿之內指點江山、風雲一時的權貴們,如今安在?蔡澤、成嶠、樊於期、嫪毐、衛尉竭、內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齊、呂不韋、茅焦諸人,李斯曾經的朋友或敵人,昔日同殿為臣,暗鬥明爭,現在卻已是物故的物故,逃亡的逃亡,罷免的罷免,殺頭的殺頭,飄逝的飄逝,流放的流放。而眼前這些志得意滿的得勢者,誰又知道,數年之後,他們是否還有機會出現在這宮殿之內,繼續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七年了,在卿級別以上的大臣裡,李斯是為數不多的保全者。七年了,他不僅屹立不倒,而且地位穩中有升。李斯經營仕途的秘訣,自然讓許多同僚倍感興趣。面對同僚的請教,李斯總是三緘其口,只有在兩個兒子面前,才會偶爾談及自己在仕途上的經驗和教訓。在李斯看來,他能取得今天的成功,固然有許多因素,譬如他的才華智慧,他的勤奮努力;譬如他的鎮靜和忍耐,不拘泥於一時得失。曾經有多次機會擺在他的眼前,只要他同意投靠呂不韋或者嫪毐,富貴權勢唾手可得。他忍住了,是的,他忍住了,他忍受著那些才華遠不及他的攀附者爬到了他的頭上。他抵住了誘惑,耐住了寂寞。然而,這些都只能算是謀事在人而已,成事最終在天。嬴政就是李斯的天。他讓嬴政在少年時代就感覺到了他的一片赤誠忠心,嬴政欣賞他,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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