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流血的仕途》小說信息

第88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廷尉請回。

李斯介面道,臣也以為,不應追召尉繚。

嬴政略感意外,道,然則廷尉為何而來?

李斯冷聲道,蛟龍一旦脫鉤去,遁入江海不復來。尉繚,蛟龍也,不可放歸,臣請殺之。

嬴政怒哼一聲,道,寡人何嘗不欲殺之!只是尉繚乃天下名士,未易輕殺。

李斯道,既不能殺,與其縱之以資六國,為秦之敵,何不留而用之,為秦之利?

嬴政象個在訴說自己委屈的孩子,道,尉繚辱朕。

李斯大笑道,大王真不知尉繚之心歟?

嬴政面色一變,道,廷尉請講。

李斯於是解釋道,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大王乃天下明君,對他尉繚又是禮遇非常,推重有加,得主如此,夫復何求?然而,尉繚為何仍然要離開咸陽,臨離開之時,還要對大王惡語相加?

嬴政專注而聽,李斯再道,依臣之見,尉繚之用心,不可謂不良苦也。尉繚臨去之言,多為無稽之談,不足駁斥,只重在「誠使大王得志於天下,天下皆為虜矣」這一句話。尉繚,仁人也,有慈悲之心,之所以作如是說,並非誣衊大王,而是激將大王。試想,六國終將滅亡,天下必歸於大王。尉繚先放出風聲,預言大王將以天下為虜,正是希望大王日後能以實際行動,證明他尉繚有眼無珠,錯看了大王。為此,尉繚甘願動大王之怒,乃至不惜一死。今大王無論縱之還是殺之,都無疑是在預設尉繚說得沒錯。大王一言不容,何以容天下?臣請為大王追之。

嬴政一想,李斯的解釋確也說得通,意乃少解,又道,茅焦去時,廷尉不置一辭。今尉繚將去,廷尉卻力勸寡人留之。廷尉何故厚此薄彼?

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李斯雖沒有見過尉繚本人,但卻聽蒙恬多次提過,加之《尉繚子》一書,他也曾仔細研讀,是以對尉繚堪稱瞭解,於是說道,茅焦,縱橫之徒也,去不足惜。尉繚和茅焦有大不同。臣聞於蒙恬,尉繚自稱,大王需要他,更甚於他需要大王。此言誠然,臣請為大王言之。六國向來稱秦軍為虎狼之師,殘暴之師。秦軍到處,動則坑殺,鮮有憐憫,六國之軍因此往往死戰,以致秦軍雖勝,卻時常傷亡慘重。尉繚著《尉繚子》,提倡兵不血刃,鼓吹仁義之師,天下的將領,有幾人沒有讀過《尉繚子》?在六國的軍隊中,就有不少將領皆是尉繚的信徒,奉以為師。這意味著什麼?難道僅僅意味著,不管尉繚走到哪裡,都不愁沒人包吃包喝包住包玩嗎?當然不是。這意味著,尉繚他已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面旗幟,一面深入人心的旗幟。尉繚,就是仁義之師的象徵!一旦尉繚能為秦所用,其意義和號召力自然不難想象。得其人勝得一國,誠非虛也。

李斯所說,嬴政自然也曾想過,不然他也不會對尉繚一直謙恭事之。尉繚的價值,嬴政早洞察於胸,只是一時被怒火矇蔽而已。經過李斯這一番重複和提醒,嬴政漸漸冷靜下來。是啊,只要尉繚他能留在咸陽,哪怕從此一計不獻,一謀不出,成天行屍走肉,山吃海喝,但只要有他這尊菩薩供在那裡,對秦國來說,就是有著莫大的好處。尉繚對六國將領的影響自不消多說,對六國的老百姓而言,尉繚所提倡的「兵之所加者,農不離其田業,賈不離其肆宅,士大夫不離其官府,故兵不血刃而天下親。」的戰爭理想,就象「盼闖王,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一樣,簡單到一聽就懂,從而心嚮往之。至於供起尉繚之後,一旦形勢需要,也大可拋開尉繚的學說,陽一套,陰一套。

第兩百零三部分

嬴政道,寡人曾欲拜尉繚為上卿,遭拒。尉繚似不願為秦所用。

李斯搖頭道,上卿之位,太卑。

嬴政奇道,比上卿更尊,難道相國不成?

李斯道,相國自有宗室二君為之。臣以為,欲留尉繚,當以國尉授之。

嬴政大驚道,廷尉戲言乎?廷尉可知,國尉一位,自武安君白起之後,一直虛待至今,以其位太尊而不得其人故也。今以國尉之位,輕易授予尉繚,一旦尉繚再次拒絕,則我大秦顏面何存?廷尉為寡人再善謀之。

國尉,也稱太尉,位列三公,金印紫綬,掌武事,秩萬石,直接受命於秦王,為秦國的最高武官。國尉一位,因為白起曾經擔任過的緣故,從而成為秦國最具傳奇色彩的官職。好比劍橋大學的盧卡斯教授席位,因為牛頓、狄拉克等人曾經先後據之,從而成為學術界中最負盛名的教授名銜,薪水未必最高,榮譽卻是最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