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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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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繚為人簡樸,清心寡慾,也沒有什麼夜生活,每天比小朋友還乖,不用人催,很早就乖乖地上床睡覺了。姚賈一個人待著,也甚覺無趣,只得怏怏睡去。

姚賈囫圇過了一夜。第二天,沒有等到嬴政的召見,卻接到了李斯的請柬,邀他赴家宴。對咸陽的政局,姚賈大致有些瞭解,對於李斯這個名字,也可以算是久仰了。別看李斯在秦國政壇的排名只在五到六位的樣子,但卻是嬴政面前的第一紅人,最得勢最用事。名為廷尉,卻朝政事務一把抓,什麼都管。作為秦國最顯赫的大臣,李斯主動邀他赴家宴,這背後又藏著什麼玄機?

要知道,家宴是私人性質的會面,非極度親密之關係,一般不會把人往家裡引。倘若丈母孃邀請一男子赴家宴,基本上就是承認他的女婿地位了。(當然,急著嫁女兒的除外。)李斯此舉,很難說不是出於嬴政的授意,至少也是經過嬴政的默許。姚賈如此一想,於是應允。他聽過尉繚對李斯的評價,尉繚道,輔佐秦王得天下者,必李斯也。對於尉繚的這個評價,姚賈頗有些不服氣,他倒要去會會李斯,看看傳說中那個和他一樣白手起家的牛人,親手驗驗他的分量。

第兩百一十二部分

李斯的家庭,如今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李家只有可憐巴巴的四口人——李斯、妻子、李由、李瞻。連只蒼蠅飛進家來,也能知道是來找誰的。現在的李家,已成了顯赫的廷尉府,人丁急劇膨脹,算上舍人、僕從、奴婢這些外圍人等,足有千餘口之多。而李斯的家屬,也就是他的女人和孩子們,人數也得到了迅速的壯大。

今日實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對男人來說,這也就意味著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時候可不是這樣。對李斯來說,想要納新,也用不著吐故,拋棄糟糠之妻,從而背上一個始亂終棄的罵名。更何況,李斯的妻子,乃是李斯在這個世上最信任也最愧疚的人,拋棄她的念頭,他是從來也沒有動過。王寶釧十八年寒窯,苦等薛平貴,傳為千古佳話。李斯的妻子,為了李斯,也在上蔡獨守了十一年的空房,雖在時間上不能和王寶釧媲美,但其深情和痴心卻別無二致。

妻子對他的不離不棄,讓李斯由衷的感激和驕傲。尤其是每當他想到,在未來的二十一世紀,愛情已淪為一種易消耗品,人們有耐心等待地鐵到站、等待比賽開球、等待股票上漲、等待房價下跌,卻再也無人願意為了一份虛無的堅貞,甘心守候離去的愛人,李斯對妻子便越發充滿敬意,越發倍感珍惜。

妻子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但納妾乃是那個時代的慣例,李斯也不能免俗。李斯的小妾,數目可觀,面容更是可觀,個個皆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在李斯身上,正應了那句老話:娶妻娶德,納妾納色。

對於李斯納妾,妻子倒也想得開,男人嘛,好比是茶壺,總不能只給它配一個茶杯吧。再說了,人一多,家裡也興旺熱鬧,否則,堂堂的廷尉府,卻冷冷清清,既配不上老爺的身份,也沒的壞了老爺的心情。就這樣,李斯妻妾成群,枝繁則葉茂,子女自然也漸漸多了起來。

對姚賈的造訪,李斯顯然極其看重,特意讓家人都出來拜見敘禮。看著李斯這溫馨和睦的一大家子,嬌豔如花的妻妾,天真爛漫的孩子,姚賈忽然百感交集,幾欲垂淚。

多年以來,姚賈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形近盲流。家,本應是世上最溫暖的地方,就連販夫走卒都能擁有一個,而他卻偏偏沒有。他何嘗不想安定下來,經營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看孩子吐口水,為妻妾畫柳眉?然而,他怎麼能安定得下來?他的前半生,終日來去奔波,遊說諸侯,無奈窮神附體,始終沒能治下半份產業。他可不想和那些販夫走卒一樣,「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心高氣傲的他,連獨善其身都還來不及,又哪裡敢構建家庭,既束縛自己,又拖累妻子?

姚賈壓抑著對家的嚮往,孑然一身地與世界對抗,而這也讓他一直處於麻木的亞快樂狀態。當他出入六國宮殿,他不快樂。當他揖讓人主之前,他不快樂。當他揮金如土,他不快樂。當他頤指氣使,他不快樂。他也曾大惑不解,難道,他已經喪失了快樂的功能?

第兩百一十二部分

直到今天,姚賈看到了李斯和他的家庭,看到了李斯那微微發胖的身軀,也看到了李斯的平和淡定,他這才明白過來。他想要有個家,他需要有個家。他感受到了一種飢渴,一種召喚。可是,他的家在哪裡?奧德修斯在他的神奇之旅中,戰勝了各種艱辛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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