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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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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賜不守本分,跑去囤積投機,可卻總能猜對行情,富有得不行。)」端木賜又曾當面問過孔子,「賜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孔子,聖人也,見識誠非常人可及,一眼便已將端木賜看穿,將其定為器用之人。

由此可見,縱橫之術,由商賈之人首創,商賈者,漁利乃天性也。自端木賜之後,縱橫之徒,如蘇秦張儀之輩,也不脫此路,亂人國,謀私利,而諸侯竟不能察,任由擺佈,豈不哀哉!(注2)

李斯眼睛盯著姚賈,一字一頓再道,然而,秦國不比諸侯六國。如今的秦國,不需要端木賜,不需要蘇秦、張儀,不需要縱橫家!

姚賈大怒。媽的,逗我玩呢?你們秦國不需要縱橫家,那還找我來幹什麼?害老子乾坐這裡,聽你半天白話!姚賈拂袖而起,便欲離去。

李斯大笑道,先生欲去乎?蘇秦、張儀,何足道哉!超越二人,名垂後世,只在先生一念之間。

姚賈頓住腳步。李斯道,先生請寬坐,容李斯徐徐道來。

姚賈復又坐下。李斯道,「先生之才,豈縱橫二字可以囿限!先生是聰明人,李斯也不用多說。秦王,雄主也,志在統一天下。欲統一天下,則縱橫之術,可以休也。李斯請言,秦國需要什麼樣的使節。

舞蹈之美,必合音樂之律。音樂之道,必在節奏句投。書法之理,運筆如御馬,必加以嚼絡韁繩。秦國欲滅六國,一天下,則其使節,不僅應能通辯辭,會機變,全智勇,長謀略,更重要的是,必能知大局,善揣摩。雖出使千里之外,不能與咸陽時通訊息,然其所言所行,無不與大王之意暗合,與秦國之利相契,不越軌,不逾矩。」

姚賈一點就通。李斯對使節的要求,歸根結底一句話,一切行動聽指揮。也就是說,時刻和咸陽的意志保持高度一致,不能擅自作主。姚賈是搞外交的,他自然清楚,如果使節和國君在外交政策上有分歧意見,不僅會削弱本國在與別國談判時的地位,更可能產生嚴重的後果。

事實上,不僅是國家之間的談判,就連外國黑社會之間的談判,統一意見,一致對外,也是必須遵守的一大法則。在電影《教父》裡面,有這樣一個情節:黑手黨科里昂家族,雖然常幹違法的勾當,但老大維託?科里昂(也就是教父本人)卻堅持一個原則——決不販毒害人

。當毒梟素洛佐來和他談判,要求他加入一起販毒之時,教父拒絕了,而他大兒子桑尼卻表現出了興趣。教父事後狠狠訓斥桑尼道,nevertellanybodyoutsidethefamilywhatyou'rethinkingagain!(永遠不要再讓你的那些和我的意志相違背的心聲,在家族之外的任何人面前響起。)可是,訓斥已經晚了。素洛佐敏銳地察覺到科里昂家族內部的不和諧,於是派人暗殺教父,以便由對毒品買賣持溫和態度的桑尼接管科里昂家族的生意,從而可以和自己合作,一道販毒。

話說回來,在知大局方面,的確一直是姚賈的軟肋。罔顧大局,則一直是姚賈的強項。姚賈為什麼要選擇縱橫遊說作為職業?就是不甘貧窮,就是為了過上好日子。他窮怕了,他也沒有顏回那樣的境界,「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他承認,在他的職業生涯中,為了維護自己的聲譽,為了談判成功,他的確時常自作主張,甚至違背委託人的意願,並以「使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作為推搪。而現在,他的軟肋就暴露在秦國的面前。秦王嬴政沒有立即任用他,眼下李斯又重言警醒他,正是對他在這方面的操行不太放心。

李斯又道,秦國雖然獨強,但外交仍是必要的,不可或缺。一味以武力逞強,顯非智者所為。在外交上,我們的原則性必須是堅定的,我們也要有為了實現原則性的一切許可的和必須的靈活性。(注3)原則性出於大王,靈活性決於使節。對使節來說,自由度是有的,但必須在大王允許的範圍之內。

第兩百一十五部分

李斯音調鏗鏘,侃侃而談。只有一個權力在握者,才能有這樣充沛的信心,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聽上去都顯得不容抗拒。

姚賈看著李斯,一時迷惘起來。在他眼中,李斯和嬴政這兩人的形象,影影綽綽地重疊於一處,不能明晰分辨。姚賈向來自命不凡,以為

自己是人類的精英,在面對六國國君時,他也能應對自如,甚至有空藐視之。但在李斯面前,他竟然不能抵抗。通過李斯,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侷限性。他明白,在看問題上,他和李斯不在同一高度。兩人的區別,就是大智慧和小聰明的區別,大謀略和小權術的區別。他也意識到,只要有李斯在,嬴政身邊no.2的位置,就不會被別人搶走。

古往今來,出過無數二號人物。而在其中,為後人傳誦的並不多。而這些被後人傳誦的二號人物,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開國型,一類是治國型。姜子牙,張良等等,屬於開國型,即所謂的kingmaker。王安石、張居正等等,屬於治國型。而李斯的仕途經歷表明,只有他,曾兼兩類之長於一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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