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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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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韓非,嬴政本來抱有極高的期望,打算在滅亡韓國之後,特加重用。然而,回想起韓非入秦以來的表現,嬴政不得不承認姚賈所言確有道理。如今看來,助秦國開疆闢土、統一天下,固非韓非所長,同樣也非韓非所願。

然而,真要誅殺韓非,嬴政還是下不了決心。姚賈必欲置韓非於死地,再道,「韓非上不臣於吾王,下有間於大臣,不為物用,無益於今。昔日太公誅華士,孔子戮少正卯,以其負才亂群惑眾也。今不誅韓非,無以清潔王道,安定群臣。」

嬴政嘆道,韓非名動於世,不可不慎。如卿所言,韓非志在弱秦存韓,終究只是猜度而已,驟加極刑,恐不能服天下。

姚賈道,此有何難?韓非之奸,一下吏便知。

嬴政點點頭,輕輕說道,可。

關於韓非以後的遭遇,《史記》只用了短短的四個字:「下吏治非」。然而,一個小小的「治」字,其背後的痛苦和血腥,除了當事人之外,又有幾人能真的體會?

人或多或少都犯有罪孽。釋氏之懺悔,道家之首過,基督教之告解,都是讓人自願說出自己的罪孽來。而監獄則是以暴力刑罰等強制手段,讓人被迫承認罪孽。

韓非被關押在雲陽獄中。獄吏們接到的命令是,治韓非,以俱得其弱秦存韓之情實。既然如此,那量刑就沒個固定標準了。於是乎,韓非的命運,或者乾脆說,韓非的性命,便完全操於那些獄吏的手中。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秦法歷來酷烈無情,執法的獄吏更是虎狼之性。監獄原本是執行法律的地方,卻往往又是法律最為不到的地方。對獄吏來說,上有毫髮之意,下有邱山之取,持雞毛為令箭,改小罰用大刑,固是常事。以嫪毐之貴,入獄數日,便已被獄吏拷打得不成人形,可為一證。

漢承秦制,漢開國功臣周勃,封絳侯,位至丞相,功高當世,尊貴無二。一旦下獄,為獄吏侵辱,也幾乎性命不保。漢文帝使使持節前往赦之,這才能夠救他出來。居然要皇帝派人持節才能搭救,可見監獄幾為一獨立王國,進來容易,出去卻難上加難。周勃出獄之後,也不得不感嘆道,「吾嘗將百萬軍,然安知獄吏之貴乎!」

高牆之內,暗室之中,韓非承受著肉體的折磨和侮辱,感受著法律的威力和疼痛。此時此刻,不知道他會不會突然想起商鞅,那個和他一樣著名的法家代表人物。

當年,商鞅被誣告謀反,逃亡至關下,想寄住客舍躲避一晚。客舍老闆不認識商鞅,只知道眼前這人來路不明,於是拒絕了他,道:「商君之法,舍人無驗者坐之。」商鞅躲避不成,喟然嘆道:「嗟乎,為法之敝,一至此哉!」

第兩百三十五部分

李斯聽聞韓非被打入大牢,不禁驚駭失色。他以為嬴政只會象徵性地處罰一下韓非,消消姚賈的氣,誰知道,後果竟會如此嚴重。

李斯驚駭之餘,卻又狐疑不安。他身為廷尉,主掌刑辟,而韓非入獄這麼大的事,居然沒有經過他,就直接定了。可見,必定是嬴政繞過了他這個廷尉,直接拍的板,下令抓的人。而他如果知趣的話,最好便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沒看見。

李斯卻並不甘心就此罷休。他位居九卿之首,囚禁韓非乃是在他管轄範圍之內。就算嬴政礙於他和韓非的特殊關係,不想讓他難為,這才代為決定,可至少也該在事先給他通個氣呀。嬴政撇開廷尉,獨斷專行,讓李斯覺得受了侮辱,沒有得到應有的信任。再則,韓非是他引薦給嬴政的,韓非落到如今的下場,在某種程度上,他也覺得自己對此負有責任。

李斯於是入獄探望韓非。韓非剛用刑完畢,衣不蔽體,鮮血淋漓,軟軟地耷拉在牆角,處於昏迷狀態,何曾還有半點風流俊雅的貴公子模樣?李斯睹此慘狀,黯然涕下,對獄吏一通訓斥,道,為何用如此重刑?

獄卒見到主管領導,自然卑躬屈膝,不敢還嘴,只是道,大王有命,不敢不重。

獄吏拿嬴政當擋箭牌,倒也叫李斯不好發作。李斯哼了一聲,道,可暫緩用刑。等我見過大王,再作理會。

韓非醒轉,見是李斯,勉強一笑,道,子不棄我。

李斯道,我將見大王,必救韓兄出此。

韓非道,大王忌我者,為我存韓之故也。我欲作書,剖明心跡,上亡韓並天下之道,願子代為我傳書於大王。

李斯心中鬱苦,卻又無法宣講。韓非啊韓非,你對你的文章永遠是那麼自信,可如今的形勢,恐怕不是一封書信就可以簡單化解的。這一次,固然是出於姚賈的激將,但也看得出來,嬴政已對你動了真怒。聖經雲:不可試探你的神。嬴政作為高高在上的秦王,也絕不可輕易試探。可是你卻一直抱著僥倖心理,連著三個計策,都是表面為秦國著想,其實卻在為韓國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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