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雖已歿,千載有餘情。」
《東周列國志》評曰:「可惜荊軻,受了燕太子丹多時供養,特地入秦,一事無成,不惟自害其身,又枉害了田光、樊於期、秦舞陽三人性命,斷送燕丹父子,豈非劍術之不精乎?髯翁有詩云:
獨提匕首入秦都,神勇其如劍術疏?
壯士不還謀不就,樊君應與覓頭顱!」
大體上講,荊軻刺殺嬴政不成,劍術不精確實是一重大原因。同為刺客列傳中人,荊軻的劍術便遠不能和聶政相比。
且看聶政如何刺殺俠累:「杖劍至韓,韓相俠累方坐府上,持兵戟而衛侍者甚衛。聶政直入,上階刺殺俠累,左右大亂。聶政大呼,所擊殺者數十人,因自皮面決眼,自屠出腸,遂以死。」
竊以為,聶政堪稱《史記》中的第一高手。然而,聶政身後之名遠不如荊軻,何故也?無他,作為一名刺客,你的名聲和地位,完全取決於你選擇與何人為敵,奪何人之命。正如尼采所言:慎重地選擇你的朋友,更慎重地選擇你的敵人。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雖說太子丹給荊軻的待遇,足以讓今日的資本家羞死愧殺,然而,太子丹之於荊軻,可為知己者乎?在我看來,未必盡然。
太子丹為荊軻取千里馬之肝,斷美人之手,皆殘忍而不盡人情,非有求於荊軻,豈肯如此曲身相就!荊軻受之無愧,也足見其人之不仁也。荊軻並不貧困,雖然太子丹特加寵遇厚待,對荊軻而言,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荊軻居之而不辭,只能用惑於其利來解釋。由此可見,荊軻不僅劍術不能和聶政相比,境界更不能比。總之,在太子丹和荊軻的交往中,你感覺不到一種光明的情感,更多的只是一種收買和交易。嗚呼,君子敬人以禮,愛人以德,此風不見已久矣。
注:索隱王劭曰:「古者帶劍上長,拔之不出室,欲王推之於背,令前短易拔,故云‘王負劍’。」鄙人找了把劍,當然沒那麼長,(嬴政之劍,七尺左右,約合今一米六一)比劃了一下,貌似還是有道理的。
第兩百四十四部分
粉碎了一場刺殺陰謀,嬴政論功行賞,首推侍醫夏無且,以黃金二百鎰賜之,道:「無且愛我,以藥囊投荊軻也!」群臣中手搏荊軻者,視傷勢輕重分別加賞,殿下郎官擊殺荊軻者,亦俱有賜。
論功行賞完畢,接下來就該論罪行罰了。蒙嘉將荊軻引薦給嬴政,無疑是罪魁禍首。蒙嘉也自知罪在不赦,心中大為驚恐,卻又想不出任何應對之策來,只是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事實上,不止蒙嘉一人恐懼,整個蒙府也都是大禍臨頭,惶惶不安。秦國連坐之法向來嚴酷無情,蒙嘉犯下的罪過,依法當誅滅三族。蒙氏儘管是秦國最顯赫的豪族,這回怕也是免不了滅頂之災,要被連根剷除。
老爺子蒙驁已過世多年,蒙武如今成了蒙氏的家長。他見蒙嘉採用鴕鳥策略,龜縮不出,心中又氣又恨:就因為你一個愚蠢的決定,牽連到整個蒙氏家族。你躲起來有什麼用?躲起來就能解決問題了?
蒙武無奈之下,只有向廷尉李斯求助。李斯直言不諱,道,「事已至此,中庶子之命怕是保不得了。」
蒙武道,「蒙嘉之罪,固然當死。只是可憐蒙府上下三百餘口性命,該如何是好?」
李斯嘆道,「李某也是愛莫能助。李某官居廷尉,只能依法連坐,不敢迴護。」
蒙武跪泣道,「如能得廷尉成全,蒙府上下,皆不敢忘廷尉救命之恩。」
李斯趕緊扶起,問道,「將軍欲李某何為?」
蒙武支吾著,似有難言之隱。有些話,他實在難以向李斯啟齒。
李斯道,「莫非將軍想讓李某見中庶子?」
蒙武被說破心思,反而長舒一口氣,道,「廷尉願行否?」
李斯道,「願見中庶子。」
蒙武大喜,迎李斯入府。蒙嘉雖然閉門不出,聞聽李斯來訪,卻也不好不見。一則李斯位高權重,最為嬴政倚重,在自己的案子上,李斯有舉足輕重的發言權。二則蒙嘉也在心中暗自抱一絲僥倖,李斯孤身造訪,說不定會有好事呢。
李斯見蒙嘉形銷骨立,顯然這幾天沒少受煎熬,卻也不稍加慰問,劈頭便道,「君之罪,自以為能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