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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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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神靈始終未曾降臨。

如果真的沒有神仙,如果真的沒有不死神藥……嬴政幾乎不敢再往下想。難道,以他的帝王之尊,也只能向死神卑躬屈膝?

古人云,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嬴政幻想著自己的必然消滅,不禁悲不可抑,泫然淚流。

回顧一生,他完全有資格睥睨古今,顧盼自雄。按劍東向,諸侯西馳。削平天下,同文共規,華山為城,紫淵為池。架黿鼉以為梁,巡海右以送日。如此嬴政,前世未有,後世也無。

然而,既不能不死,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既不能不死,他又和肉人有何區別?徒生世間,日失一日,如牽牛羊以詣屠所,每進一步,而去死轉近。即便再有長生之術,那又如何?偓佺千歲,彭祖七百,亦必死而已矣。

自古皆有死,莫不飲恨而吞聲。頓死豔氣於一旦,埋玉玦於窮泉。苔積網羅,寂兮如何?視青蘪之杳杳,痛百代兮恨多。

年復一年,勤奮的死神,在屍骨上駛過他的馬車和犁。悲夫,總有一日,他嬴政也將在九泉之下,淪為螻蟻之糧,終與塵壤合體。而在他的墳塋之上,春草暮兮秋風驚,秋風罷兮春草生。無限的寒冷,無限的永恆。

第兩百六十部分

對於術士,朝中大臣深恨他們妖言惑眾、擾亂朝政,早已持排斥態度。是以,坑術士之令既下,他們不僅不加以諫止,反而在心中暗暗稱快。只有公子扶蘇站了出來,為術士請命,勸嬴政寬恕之。

公子扶蘇,乃是嬴政的長子,帝國未來的繼承者,時年二十有八,生性仁厚,有儒者之風,百姓多稱其賢。此前,扶蘇也曾數次直諫嬴政,公然對嬴政的諸多決策提出異議。嬴政雖對扶蘇屢次犯上頗為不滿,但終究是自家骨肉,故而一直特加容忍,並未責罰。

而這一次,扶蘇在錯誤的時間,提出了一個錯誤的建議,終於將嬴政徹底激怒。

嬴政將扶蘇喚到跟前,大發雷霆。

你這孩子,為什麼總和我對著幹?百姓都說我殘暴,而你仁德。你知道你的仁德之名從何而來?就因為你好出風頭,凡事都唱我的反調,所以百姓才喜歡你,才稱頌你。你被他們抓住了弱點。他們用仁德的虛名,輕易就讓你迷了心竅。於是,你變本加厲,越發來勁,一諫再諫,好的都歸你,壞的都歸我。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你被百姓利用了而不自知。

和我作對就是賢明?荒謬,可笑。我實在告訴你,百姓怕我畏我,卻看準了你軟弱無能,好欺負。我問你,日後你將如何治國?難道事事順著百姓?難道為了貪圖他們的稱讚,反而怕了百姓?如果真是這樣,等我作古之後,帝國的政令法規,還不被你給推倒得面目全非!帝國現在還在我手上,你急什麼,有你當家作主的時候。咸陽你也別呆了,北去上郡,為蒙恬監軍,好生思量思量。

扶蘇大恐,匍匐向前,抱嬴政之足,哀泣道,孩兒願常侍陛下左右,不敢離陛下遠行。

嬴政心意已決,擺手道,見多情易厭,見少情易變。但得常相思,便是常相見。你且去上郡,吾若欲見你,自會有詔書相召。

扶蘇不敢抗命,只得謝恩而去。而他這一去,置身邊疆,遠離咸陽,音訊阻隔,早為帝國的崩潰埋下伏筆。此處且按下不表。

在嬴政身邊,此時仍聚集有大批術士。反正養著吧,也不在乎那麼點花費。而對於成仙不死,嬴政卻已是心灰意冷。

感性命之不永,懼凋落之無期,嬴政於是開始提前張羅後事。而在諸多後事之中,最迫切的莫過於為自己修建陵墓。那是他在地下的歸宿,在那裡,他將長眠億萬萬年。

其實,按照傳統,早在嬴政剛即位時,他的陵墓就已同時在驪山動工。但是,動工歸動工,卻並未真正抓緊起來。尤其在嬴政堅信自己將成仙不死的那段日子,陵墓工程幾乎就已經陷入停頓。是啊,如果真能成仙不死,那還要陵墓何用?

現在對嬴政而言,死亡已不再是一個概念,而是變得真切可期。陵墓的修建,於是成為帝國的頭號工程。

嬴政對陵墓的重視程度,從他指定的陵墓工程負責人便可見一斑。他選擇了丞相李斯,帝國的二把手。陵墓的修建,關乎他死後的享受,自然要交到他最信任的人手上。

李斯接到詔令,長嘆一聲,良久無語。透過詔令,他彷彿窺見了嬴政那悲涼悽惶的內心。帝國至高無上的皇帝,已經失去了銳氣和英武,已經無奈地向命運和死神低頭。

為皇帝修建陵墓,是一種榮耀,更是一種壓力。而且,陵墓一旦竣工,嬴政一入住,就再也沒有機會進行修改調整。李斯自然不敢怠慢,務求一切盡善盡美,即使為此傾盡帝國的物力人力,也在所不惜。

為修建陵墓,僅工匠便多達七十二萬人,皆隱宮徒刑者。又從北山開山鑿石,製作石槨。材料採集,則遠達蜀、楚等地。

在李斯的主持下,工程進展順利。很快,李斯上書奏道,「丞相斯昧死言:臣所將隸徒七十二萬人治驪山者已深已極,鑿之不入,燒之不燃,叩之空空,如下天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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