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神色淡漠地往爐火裡添了些炭火,騰起的火苗映的她一張玉臉透出了一絲緋紅。
玲瓏凝視著瑟瑟淡漠的神色,心情極是複雜,她幽幽說道:「你不傷心嗎?王爺他可是為了你,才會身死的。」
王爺為了這個女子,四年來,沒有一天不是活在煎熬之中,而今,又為了她身死,而她,竟看上去一點也不悲傷。
瑟瑟抬眸,她也覺得很奇怪,自從在靈堂上再次看到他的屍首,她心中就不再那麼悲傷了。或許,在心底深處,她隱隱覺得,他沒死。可同時,她似乎又覺得那是個奢望,因為,如若他沒死,怎會至今還不曾出現?
瑟瑟心底,其實是極矛盾的。聽了玲瓏的話,她不知如何回答,起身坐在木案前,將方才斷裂的那隻琴絃接好,調了調琴絃,又開始撫琴。今日,那首鳳求凰她還沒有奏完,她不能讓他只聽半首曲子。
琴聲若流水,訴不盡的滿腔愁情。
玲瓏低首,琴面上竟有著縷縷殷紅,這才注意到,瑟瑟的手指方才被斷絃割破,再次撫琴,指尖血滴飛濺,染紅了琴面。就連琴音,似乎也帶了歷歷血色。
「江瑟瑟,我不曾想到,你這麼快便再次撫琴!」伊冷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幽怨暗含著一絲得意。
一曲而終,瑟瑟淡淡說道:「我只是要他聽一首完整的曲子。」
「江瑟瑟,你為什麼不死?他為了你,連性命都不要了,可你,為什麼不死?你愛他嗎?」伊冷雪起身,緩步走到瑟瑟面前,臉上淚痕已幹,悽楚的神色已經轉為憤恨。
「為什麼,他要為你做這麼多?如果沒有你,他就不會死,而我,也總會等到他。可是,他死了,我的夢也就結束了。我為了他做了那麼多,可是到頭來,卻是一場空。」伊冷雪喃喃說道,神色極是悽婉。
玲瓏在一側,聞言,冷聲道:「你為王爺做什麼了?你陷害王爺的孩子,你嫁禍王爺所愛的女子,你將王爺的訊息送給莫尋歡,也送給赫連傲天,這就是你為王爺所做的一切嗎?當年在黑山崖上,你被吊在崖邊,這個主意恐怕也是你出的吧。你在被莫尋歡劫走的當天,就已經和莫尋歡合作了。不是嗎?你要讓王爺一無所有身敗名裂。這就是你的愛嗎?」
「玲瓏……你……你……」伊冷雪指著玲瓏的臉,驚詫中帶著一絲瞭然,「你竟然一直都在監視我?」
玲瓏悽然一笑道:「不錯,伊祭司,當年,你採了那朵雪蓮,救了王爺的命,也用那朵雪蓮救了我的命。我是感激你的,所以,我一直很欽佩你,很維護你。可是,我從來不曾想到,你會變成這樣子。所以,自從王妃跌入到懸崖以後,我在你身邊,就只是受王爺所託,是監視你的!我是王爺的侍女,我怎麼會背叛王爺呢?」
伊冷雪忽然咯咯笑道:「你說的對,說的對啊,我怎麼會忘了,你是他的侍女。我還以為,在那個王府裡,你是唯一一個真正對我好的人。可是,為什麼,這一次,我從墨城回了北魯國,你還要跟著我?你不是應該回到他的身邊嗎?」
玲瓏悲憫地望著伊冷雪道:「其實,就算你離開王府,回了北魯,王爺還是不放心你。他怕你再和莫尋歡合作,怕你沒有了利用價值被莫尋歡所殺。要我留在你身邊,一來,是保護你,二來,也是為了能及時給王爺傳遞訊息。」
「他是讓你保護我的嗎?」伊冷雪喃喃自語道,「他不是很恨我,希望我死嗎?他不是說,我企圖殺他的妻,殺他的孩兒,所以,早已和他恩仇相抵,再相見,就是仇敵了嗎?」
「你是她的恩人,如果有一絲可能,他不會讓你死,他希望你能早日回頭,不要再做傷人傷己的事情。」玲瓏低低說道。
瑟瑟坐在琴案前,聽著伊冷雪和玲瓏的話,心中極是酸澀。尤其是伊冷雪複述夜無煙的那句話。他說,伊冷雪企圖殺他的妻,傷害他的孩兒,恩仇相抵。原來,他心中,始終是當自己是他的妻。
「伊冷雪,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瑟瑟低聲說道,伊冷雪被赫連霸天強暴,被自己的子民唾棄,從祭司的位子上跌落到凡塵,或許,任何一個人都是無法承受的吧,「可是,這個世上,我們都是人,平凡的人,不是神。所以,作為一個普通的人,每個人一生中,都會遭遇痛苦,傷心和一些不能對外人訴說的苦楚,這一切就好比是你骨血中的刀子,你活著一天,便要為它受苦一天。這一把刀子,你的身體裡有,我的身體有,他的身體裡也有,甚至玲瓏,她雖然不說,她也有。可是,如果你能化解它,總有一天你能超脫它帶給你的痛苦。從而,忘記那些痛苦,勇敢地繼續活下去。」
瑟瑟直視著伊冷雪的臉,凝聲說道。
當年跌落到懸崖下,她何其痛苦,可是,她成功地化解了心中那把刀子,沒有讓它轉化為仇恨,也沒有讓那把刀子控制了她的行為。
伊冷雪凝視著瑟瑟,望著昏黃燈光下,她那蒼白的玉臉,清淡的神色,還有眸中那脈脈的光華,這一瞬,她才乍然明白,她是輸在什麼地方了。怪不得,夜無煙會喜歡她,因為,她的確值得。
她伊冷雪真的比不過她,比不過她的純淨和善良。
伊冷雪的眸中佈滿了酸澀,她低低說道:「我知道你是愛他的,其實,那次在懸崖上,你救我,也是因為愛他。你知道我是他的恩人,我若身死,他這一生只會活在良心的譴責裡。所以你才奮不顧身的救我,是嗎?而他,也是愛你的,自從你墜下懸崖,他過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日子,雖然留我在王府,卻是隻有伊良寒毒發作時,他才會過去,而他去了,也從來不會好好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