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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替人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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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師傅也說過,那些天縱奇才可以身兼數家之長。比如鳴玉山人,各種技法無一不精,偏又取捨隨心,宛轉自如,毫無凝滯之處。」丹青臉上顯出無限仰慕的神色,「什麼樣的人才能達到那樣的境界呢?」

「各人秉性氣質、閱歷境遇不同,自然會選擇不同的表現方式。概而言之,總要選擇和自己心性最為契合的那種,才能得心應手。林雨軒天生柔弱多情,下筆自然溫婉細緻;石聖言心懷家國之恨,故而滿紙蕭瑟蒼涼。違背本性去追求周到新奇,只會讓人覺得虛偽矯飾。所以說,只有真正大智慧之人,才懂得虛懷若谷,剛柔並濟。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方式不可以表情達意,因此能做到變幻莫測而毫無滯礙。有時纏綿悱惻,有時冷若冰霜;入則淋漓盡致,出則斬釘截鐵。因其廣闊,故能多姿多彩,因其真切,故能深入人心。」

王梓園說到這裡,陷入沉思之中。師徒二人都為這藝術可以到達的境界深深陶醉,為心靈可以獲得的自由感動不已。

半晌,王梓園看著丹青,道:「不管什麼人,想畫出什麼變化,總得先把筆墨爛熟於胸,沒有誰天生就能做到‘無招勝有招’。你現在的問題,是手還不夠穩,心還不夠空,才會導致學過的東西紛至沓來,亂了心志。等你把手練到足夠穩的時候,心自然也會空起來。到那時,你的心就如一面天地一般廣闊的明鏡,造化萬物都在其中纖毫畢現,還有什麼能擾亂你呢?」

說罷,王梓園指指右手書架下層的畫冊:「從明兒開始,把歷代名家畫譜挨個臨摹一遍。」

丹青哀嚎一聲:「師傅——手下留情哪!」

這幾天水墨總是一幅精力不濟的樣子,丹青一邊替他擔心,一邊暗暗咒罵留白不懂得憐香惜玉。雖然他們的關係連師傅也睜隻眼閉隻眼——證據就是他們常常一起從師傅的「不厭居」(王梓園的工作間)裡出來——但是年紀輕輕的如此放縱多傷身體啊。不用說,可憐的水墨師兄肯定是下面那個。

丹青隱在樹叢裡,等著水墨出來。白天大家都忙,而且包括水墨在內的幾個年長的弟子已經從大屋挪到「不厭居」裡練習去了,丹青自己,倒是留在「如是軒」的時候居多。如此一來,同在一個院子裡,兩人難得見回面。

自從發現水墨師兄和留白的秘密後,丹青突然勤快了不少,每日晨昏定省,早晚總要到水墨房裡照個面,打聲招呼。和水墨同住的生宣、純尾一看到他就滿臉戒備。用生宣的話說:「巧言令色,鮮矣仁。」丹青如此殷勤,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丹青想,唉,他們哪裡知道自己的苦心。

水墨有時會在大夥入睡以後到院子裡散步沉思。丹青知道他這個習慣,已經是第三天在這裡等著了。揉揉痠痛的胳膊,又摸摸懷裡的小包裹,丹青輕嘆口氣,坐在地上。

師傅對臨摹的要求近乎苛刻。一幅畫哪怕有一筆不對都得重來。而且不許他用雙鉤填墨(把最薄的竹紙蒙在畫上,然後用極細的筆極淡的墨把輪廓邊緣一點點描下來,再往裡填墨),只能對臨(把範本放在面前照著畫)或者默臨(看熟範本以後默下來),怎麼可能沒有出入?上回就為了一片蘭草的葉子,把鄭識途的《幽谷素香》畫了整整兩個月,一百遍啊一百遍!

至於懷裡這個小包裹,可真是來之不易。央求了好幾天,又以供應小娟姐姐半年胭脂香粉作為交換,護院的張哥才答應替自己買回來。當時張哥那眼神,那表情,饒是丹青臉皮厚比城牆,仍然鬧了個紅透耳根。不過那本小書裡寫的東西還真是叫人大開眼界啊……

「丹青,你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嚇人幹嗎?」

「啊,師兄,我我我在這兒等你呢。」

「等我?有事?」

「嗯,這個,這個給你參考。你要保重身體。留白要是欺負你,告訴我,我去教訓他。」丹青把小包裹一把塞給水墨,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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