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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滿庭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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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了。

儘管天氣比往年冷,王宅裡卻熱鬧非凡。這是東家第一次在彤城過年;正好水墨、瘦金、留白三個人完成了出師入行之作,值得慶祝;再加上丹青心結漸解,這幾個月籠罩在王宅上空的陰雲開始慢慢消散,所以從臘月二十四直到正月十五,眾人一直忙於吃喝玩樂。

三人之中,留白剛滿十三歲,他的出師是大家原先都沒有想到的。可是仔細一琢磨,他憨厚純樸,用心專一,幾年來一直孜孜於金文和篆文,有此進境,也在情理之中。生宣和鶴哥也到了快要出師的時候,不過王梓園認為這二人略顯浮躁,打算磨鍊一年再說。玉版、羅紋歲數尚小,還要過幾年。純尾一向對自己高標準嚴要求,看到小一歲的留白都出師了,大受刺激,整個臘月和正月幾乎都在埋頭苦幹。

過了十五元宵,江自修就要對出師弟子進行安排,很可能師兄弟們要面臨又一次離別。這些天幾個人成日在一起磨牙打混,努力把離愁別緒消弭在嬉笑怒罵之間。大年初八晚上,王梓園江自修在內室品茗閒話。餘下眾人圍爐而坐,酒水點心俱全,準備行令對詩猜謎為樂。一數人頭,獨缺了純尾。丹青只好本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精神,把純尾從「如是軒」裡挖了出來,一邊好心的以自己為反例安慰恨不能早日出師的師兄。純尾牙癢癢的看著他,心裡暗暗的道:「拜託你也有一點天才的自覺好不好?這樣沒良心的話也說得出口?」

眼看人齊了,瘦金到園裡折了一枝梅花,生宣端來筆墨顏料,眾人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添滿。水墨接過梅花,輕咳一聲:「規矩是這樣,從我開始,每人依次取一片花瓣,每朵花拿到最後一瓣的人喝一杯,然後可以在這裡任何一人臉上寫字或畫畫。」說罷摘下一片花瓣放到酒杯裡。看水墨一臉正經的說出如此陰損的懲罰,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水墨把花枝遞給右手的丹青,丹青摘下一瓣,又遞給純尾。

傳到第五個,本該是鶴哥,生宣硬擠過來,扯下了第一朵花的最後一片花瓣,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飲而盡,獰笑著對留白道:「阿留,小白,來,讓哥哥好好裝扮裝扮你。」說罷抄起筆撲到留白麵前,鶴哥忙不迭的衝上去幫手。大家夥兒知道這兩個小人要報留白年幼居上、笨鳥先飛之仇,都嘻嘻哈哈的在旁邊看。

眼見俊朗的小帥哥被裝點得滿臉桃紅柳綠,俏麗非凡,足可以和雜劇臺上的搽旦媲美,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留白掙扎著把臉往生宣衣服上蹭,生宣一邊躲一邊笑:「小白,別這麼親熱,哥哥我可消受不起……」水墨拉開二人:「好了好了,願賭服輸。留白,一會就到你,有的是機會報仇。」

第二朵花從鶴哥開始,接下來是玉版、羅紋。留白眼巴巴的看著最後一片花瓣,萬分不甘的遞給了水墨。水墨杯子裡浮著兩片梅花,煞是好看。他端起來喝了,拿過一支紫竹狼毫,飽蘸濃墨,優雅的衝生宣笑笑:「為兄這筆字,也不算辱沒了你。」轉頭望著留白:「你說寫點什麼好?」

「我是王八!我是王八!!」留白連聲高叫。

眾人鬨堂大笑,拊掌跺腳,一片東倒西歪。

生宣想趁亂開溜,瘦金鶴哥一邊一個捉住了他。水墨一振手腕,在生宣臉上筆走龍蛇:「無殼有毛龜一隻」,銀鉤鐵劃,墨跡淋漓,大家又湊上去點評讚歎了一番。

聽得外頭如此喧囂熱鬧,王梓園和江自修把腦袋探出來看了看,笑一笑搖搖頭,又縮了回去。

「他們師兄弟們聚不了幾天了,由他們鬧吧。」江自修給王梓園把茶添上,「京裡剛來的訊息,年前‘新春賽寶大會’上,咱們‘寶翰堂’拿出來的‘韓石相思句’奪了探花,在字畫類裡自然位居榜首。」

原來,江自修人雖然沒有回去,貨物卻早已託可靠的鏢行送到了京城,其中當然也包括水墨和留白合作偽造的那張條幅,為的就是要趕著參加年底的「新春賽寶大會」。這一年一度的「新春賽寶大會」由銎陽南曲街十八家大店鋪老字號聯手舉辦,各家輪流做東,每年臘月十八舉行。這一天,各家店鋪都會拿出當年蒐羅到的最好的物品參加賽寶。評委則是公認的品鑑高手,既有行內權威,也有士林名流,偶爾也會有官場、江湖中人。

大會賽寶之後很多寶物當場拍賣,因而吸引了不少世家商賈、官僚貴族,甚至皇室中人。即使不買什麼,只看看也足以長見識,開眼界。總而言之,賽寶大會低調而隆重,好此道者聞風而動,往往一座難求,是京城年底的一大盛事。

「現在京裡缺人手,我想把水墨帶過去。」江自修用商量的語氣說道。

王梓園頷首:「讓水墨跟著張林二位供奉,再好好學一下裝裱之術。」

「至於瘦金和留白……打算送他們到蜀州‘漱秋齋’去。」

「蜀州啊……」王梓園喝口茶,等著東家的下文。

「‘漱秋齋’開了這幾十年,一直沒什麼大的進展。不過永昌元年,逸王府遷往蜀州,帶動整個蜀地文墨都昌盛起來,字畫生意著實興隆了不少。聽說這位逸王殿下自幼便是一等一的清雅人物,琴棋書畫,無一不好,詩詞歌賦,無一不精,成年後更是任情任性,風流宛轉。逸王在皇帝陛下面前頗說得上話,又喜好收藏……嘿嘿……」

王梓園明白了,蜀州官僚士紳必定挖空心思搜求珍奇字畫送往逸王府,這正是江家「漱秋齋」擴充套件生意的大好機會。

此時外屋恰好一枝花盡,人人面上披紅掛綵,熠熠生輝。酒也喝過了兩輪,都有了點醉意。彼此看看,眼裡全是對方的滑稽狼狽樣,個個樂不可支。

歇了一會兒,喝喝茶,吃吃點心果品,水墨道:「難得人齊,咱們聯句做首詩吧,也是個紀念。」

聽了師兄這話,想到離別將近,幾個人心下黯然。

羅紋道:「我不會作詩,給你們拈個韻吧。今兒才大年初八,就用新春佳節的新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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