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西樓,怕天放、浮雲遮月。但喚取、玉纖橫笛,一聲吹裂。誰做冰壺浮世界,最憐玉斧修時節。問嫦娥、孤冷有愁無,應華髮。
「玉液滿,瓊杯滑。長袖起,清歌咽。嘆十常□□,欲磨還缺。若得長圓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別。把從前、離恨總成歡,歸時說。」
「若得長圓如此夜,人情未必看承別——把從前、離恨總成歡,歸時說——離恨總成歡——成歡——歸時說……」
紅素纖腰一擰,水袖翻飛,裙起波浪,在漸漸飄渺的歌聲中定格成嫦娥奔月的造型。
歌聲渺渺,舞姿翩翩。終於歌聲消失在雲天之外,那美麗的倩影也彷彿即將乘風而去,留給人間無限悵惘。
滿場寂靜。
一兩下小心翼翼的鼓掌驚醒了眾人,園中忽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紅素領著演員們行禮致謝。待四周重又安靜下來,才上前一步,再次行禮,微微笑道:「這些年來,小女子多得各位大人公子錯愛,蒙逸王殿下不棄,借今晚這個機會算是聊表謝意。」眾人聽了幾句,覺著不對,莫非紅素姑娘要從良了?沒聽說啊。互相看看,紛紛議論起來。
紅素等臺下語聲漸歇,才接著道:「從今往後,‘蒔花館’裡不再有紅素的名號。」
「啊——」人群中不由自主發出遺憾的嘆息。
「不過,」紅素彷彿忍俊不禁般露出一個嬌俏的笑容,「‘蒔花館’花開更豔,還請各位大人公子多多眷顧。」說罷往後一讓,左右的美人們擁上前遮住了她,齊齊向眾人福了一福,風姿款款,鶯聲嚦嚦:「請各位大人公子多多眷顧。」
大多數人都被這一招吸引住了視線,不少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琢磨今晚新亮相的幾名美人各自的妙處了。
逸王趙承安望著躲到後面去的美麗身影,瞳孔深處微微一斂。卻轉頭衝馬亭雲笑道:「馬大人,‘金屋藏嬌’,誠千古佳話也!」
馬亭雲略顯尷尬:「咳,殿下不要戲弄老頭子了。老夫都年過花甲,抱孫子的人了,哪裡有工夫折騰這些。再說聖上已經許了我明年告老還鄉,你說我在蜀州為官十年,臨走了帶回去一個蜀中名妓……咳,那算怎麼回事?」
趙承安做痛惜狀:「這麼說另有良人囉!可嘆本王自命瀟灑不凡,竟還是入不了紅素姑娘青眼……」旁邊幾人都十分捧場的笑起來。
歌舞雖已結束,酒卻方飲至酣處。來者熟客居多,知道逸王不拘小節,紛紛打亂開始時依長幼尊卑安排的座次,呼朋引伴,三五成群,或縱橫議論,或高歌長吟,盡情享受這個美好的夜晚。
趁著酒酣耳熱之際,趙承安悄悄退下,沿著迴廊走到拐角處的穿堂,屏風後一個俏生生的倩影,正是紅素。見到逸王到來,連忙下拜。
趙承安一直想拉攏紅素做自己的眼線,無奈這丫頭有點死心眼,只因馬亭雲於她有恩,便始終不存二心。偏偏馬亭雲是死忠的保皇黨(話又說回來了,蜀州地界,不是死忠的保皇黨也不會派過來)——本以為馬亭雲還鄉在即,紅素怎麼也得再找個靠山,沒想到她這麼徹底,竟毫無預兆的宣佈退隱。
趙承安靜靜的看了她片刻:「紅素,馬亭雲年後就會離蜀,你當真不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紅素久在風塵,早已心生厭倦;何況年長色衰,恐怕當不起殿下的託付。」
「據我所知,馬亭雲並沒有帶你走的意思。」
紅素抬起頭:「殿下,紅素從未有過那樣的想法。紅素雖是風塵女子,這點志氣也還是有的。」停了停,繼續道:「——殿下心裡,其實早已有了更好的人選,不是麼?」
趙承安本有點恨她不識抬舉,聽到這句話,不免驚異於她的敏銳。忽然想起今晚的歌舞除了最後一齣,前面的主跳都是「蒔花館」新秀相宜,相宜正是逸王府的暗子,可見紅素是在給自己送人情了。
正思量間,聽她徐徐道:「紅素的退路,只在殿下一念之間。」姿態婉轉,言辭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