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自進了客棧,就關在房裡沒有出來過。大家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不敢打擾。只有照影送了飯菜進去,又原封不動的端了出來。
和丹青有過交往的幾人同樣黯然。
那樣的人,叫你無法不被他吸引,佩服他,喜歡他,愛惜他。
彷彿合夥毀去了天地間的至寶,雖然無關對錯,幾個人卻無一例外感到深深的遺憾和難過。
於是整個王府隊伍都瀰漫著消沉悲哀的氣氛,全然沒有一點進京賀壽應有的昂揚姿態。
夜深了,其他人都已經歇下,賀焱與照月、照影坐在店堂角落的桌子旁。三個人一言不發,酒到杯乾,以謀共醉。
「噠噠,噠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終於在客棧門口停住,有人一把推開門衝進來。喝酒的三人不約而同轉臉看去,驚撥出聲:「趙恭!」
「三才先生,我要馬上見王爺!」
「出了什麼事?」
「人不見了!」
來不及反應其餘,三人同趙恭一起求見承安。
「你是說……不見了?」承安對趙恭的話有片刻茫然,不見了?那麼……他還活著?……他沒有死!……旋即驚惶起來:他沒有死,我怎麼辦?
「是。我們去‘藏珠小築’沒看到人,以為去了花園,結果找遍了王府也沒有。這才想起問守門的侍衛,居然是從西側門跑了。」
承安心頭狂跳,強作鎮定:「什麼叫跑了?他怎麼跑得出去?」
「守門的小柏和阿楠不怎麼認得他,可是……」趙恭飛快的溜承安一眼,「他拿著王爺的手諭,還有……腰牌。」
「什麼?!」承安霍的站起來。
趙恭見王爺這副震驚的樣子,終於放下心來。下午正一先生和自己得知丹青竟是拿著王爺手諭腰牌大搖大擺出去的,猶如當頭一棒。天威難測啊,如果殿下真是這樣的心思,搞不好兩人要上演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戲碼。猶豫半天,又發現了偽造腰牌的線索,這才決定由他快馬加鞭趕上來彙報,看來是做對了,謝天謝地!
「據小柏和阿楠說,他們仔細核對了手諭上的字跡,也驗了腰牌,確認無誤才讓他出府的。我們又回過頭去檢查,發現……」
「發現什麼?」
「暖閣裡的白玉香爐底下一塊被挖走了,臨時墊了塊木板。要不是不小心碰倒了,還真不容易發現。」
承安兩隻拳頭握住,又鬆開:「……他出府,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巳時末。」
巳時末,自己一行人離府不過半個時辰。
拳頭鬆開,又握住。
即使趙恭低著頭,完全看不見承安的臉,也覺得屋裡的溫度驟降,禁不住要打顫。可是,總得討個回話,下一步怎麼辦。硬起頭皮:「正一先生問,追還是不追……怎麼個追法,還請殿下明示。」
「為什麼不追?偽造的手諭腰牌,無論如何要有下落。注意悄悄的做,不要驚動府衙。」承安停一停,接著道:「另外,好好查一下江家和……這個丹青……的底細。」
「要不要問問小溫?」
「問吧,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容他再掖著藏著了。」
都出去了。
「啪!」拳頭砸在桌子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好……好……好得很!
手諭……承安想起來了,「藏珠小築」牌匾上的四個字就是自己的手筆,當初因為太明顯,誰也沒想起來要摘掉,這麼長時間耳鬢廝磨,他只怕把自己用筆使力的習慣摸得熟透。這倒也罷了,腰牌……怎麼可能?從一開始,自己就很注意,根本不把這些東西帶進去,他哪裡有機會……
腦中一個霹靂閃過,眼前金星亂冒。
那天下午……晚上……只有那天,自己剛從蜀北迴來,他就昏倒在懷裡,什麼都來不及放下,腰牌、公文、印信……全帶在身上!
好……好一齣苦肉計!果然厲害!竟然騙得我徹底放下心防,一擊即中。那些柔情蜜意,不過一個轉身,原來全是處心積慮。自己這麼多天來的煎熬掙扎,都成了一場笑話。
他騙我……他騙了我……
承安心中又驚又痛,掀起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