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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風入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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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丹青的精神卻一日差似一日。之前強撐的一口氣慢慢消散,連續近一年勞神費力耗盡心血的後遺症漸漸反噬上來,每天陷入迷糊狀態的時間越來越長。舒至純心急火燎,停下來請大夫看了兩回,卻總是不得要領,只好催促車伕加緊趕路,但求快點到達目的地。

這一天丹青比較清醒,趴在師兄膝頭說閒話。

「……《四時鳴玉山》確是神品,師兄你沒眼福看一看,太遺憾了。幸虧是葉君然的畫,我熟啊。就算這樣,也差點砸了師傅的招牌呢……」

「……當王爺的可真闊氣。花園裡隨便一盞燈都是琉璃燒製,出府的時候順手拿一盞好了,又漂亮又值錢……刻腰牌的那塊白玉也不錯,可惜留不得……」

舒至純握住他的手:「丹青,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丹青的眼神一下子飄出老遠,似乎陷入某種遙不可及的思緒中。良久,用一種隔了千山萬水的聲音緩緩道:「從前師傅說,臨仿時進去了出不來,自然兇險,若出來了卻不徹底,則更加兇險萬分……我當時不懂,現在懂了。原來畫裡的真假容易明白,人心的真假最難揣測。你想著是真的吧,它可能是假的,你以為是假的吧,它偏偏又是真的……」

舒至純一顆心霎時直往下跌,透骨冰涼。慢慢拉過車座上的狐皮褥子,把近在咫尺卻又遠隔天涯的人裹在懷中:「你只是生病了,所以才會胡思亂想。睡吧……」

丹青枕著師兄的胳膊閉上眼睛,乖順無比。

看著他那麼放心那麼安穩的躺在自己懷裡,舒至純忽然覺得十分滿足。

這輩子,不能做至愛,至親也是好的。

以為他睡著了,卻聽嘟噥著問:「咱們究竟要去哪裡?」

把胳膊緊一緊,讓他躺得舒服些:「我也是出來前才知道,咱們東家夫人居然姓藍。」

逸王趙承安賀壽的隊伍,終於在一個月內趕到了京城。這一趟隨行的人和東西都多,雖然長安侯文遠恚為了照君來別有用心的熱情邀請,承安還是堅持住進了自己在京城的王府。

剛拜見過皇帝,文遠恚就拉著他去侯府裡喝酒聽戲尋歡作樂,又吆喝了一大幫顯貴作陪。

明天就是賀壽大典開始的日子,典禮將整整持續七天,緊接著又是過年,像這樣熱鬧隨意的聚會下次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再說長安侯、逸王兩位都是聖眷正隆,更兼慷慨大方,風流倜儻,因此一時應者雲集,凡是攀得上交情的,都紛紛到侯府做客。

幾番應酬下來,承安推說醒酒,由趙讓扶著繞到花廳喝茶。一個人正在裡邊悠閒的欣賞牆上字畫,聽見聲響,連忙過來見禮。

「原來是潘公公,公公一向可好?」

「託王爺福,王爺萬安。」

寒暄幾句,承安回前廳去接著喝酒,潘公公信步往花園裡觀景去了。

這一場宴會,直喝到將近子時,快到宵禁時分,才陸續散了。

潘公公一上自己的馬車,就在座位底下摸到一個箱子,心裡踏實莫名。逸王殿下還是這麼大方,回回都拿真金白銀,只打聽起居瑣事,從來不問叫人為難的問題——這樣貼心的侄子,也怪不得皇上待他比兒子還親……

承安剛換了衣服坐下,賀焱、趙讓和照月魚貫而入,行了禮分頭落座。

「潘公公說,自打我告退,皇上就一直在寢宮裡看畫,整半天沒出來。」

聽的三個人都顯出輕鬆的神情。

照月略為思忖:「殿下問了祥龍木沒有?」

「我問他皇上最近可有什麼喜歡的新鮮物事,他說——」承安想起潘公公花廳裡那番話來:

「唉喲!誰像殿下您這麼有孝心哪,知寒知暖,問喜問憂,總惦記著叫他老人家高興。朝裡的大人們就知道管皇上要這要那,宮裡麼,咱家不說您也知道……哪一個肯像殿下這般花心思綵衣娛親?……」發了一大通牢騷,才道:「如今常放在案頭賞玩的,除了殿下每年的心意,也就長安侯送的兩件小玩意,還有頭半年豫州刺史進貢的一個祥龍木筆筒——聽說這筆筒可不簡單,一小塊木頭足足長了五百年,安神養命,驅毒辟邪。皇上自從得了它,連失眠的毛病都好多了……」猛地醒悟過來喧賓奪主了,忙道:「一個筆筒再好,那也抵不過皇上心中對殿下您的愛重是不是?……」

承安一躬身:「惟願皇叔身體康健,福壽綿延。我應多謝豫州刺史才對。」

照月聽到這裡,笑道:「那豫州刺史才應該好好感謝殿下呢!白送他這麼大一個人情。」

賀焱道:「只是暫時委屈了涉川太守苟林。」

原來涉川太守苟林正是平靖二年的榜眼,這些年一直拘束在地方徘徊不前。逸王府探得了祥龍木的下落,叫他故意做出隱秘的姿態引起刺史注意,然後萬般無奈下把東西讓了出來,留刺史一個人去皇帝面前邀寵。

祥龍木和烏青草,都算得上傳說中可遇不可求的神物。不過,極少有人知道,它們,也是相生相剋的冤家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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