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龍花園別墅區位於北京西北城郊,一棟棟別墅花園依山而建,外納自然風光之奇秀,內斂山水林木之靈氣,無處不顯示著別墅主人的身份與財富。
可週五一清早,位於山腳處的那幢別墅周圍卻拉起了一圈長長的警戒線,幾輛警車疾駛而至,帶來了西城分局刑警隊長鄭剛、法醫劉康、技術員及一隊武警。
在鄭剛聽取管片110介紹報警情況時,劉康和技術員也開始了各自的工作。
現場的屍體一共有三具,兩男一女,赤身裸體,並排躺在二樓的西餐廳長桌上。那種景象實在很是詭異,令人立刻便會想到‘變態殺手’一詞。
初步斷定死亡時間為半夜3-5點之間,死因……
劉康站在西餐桌的頂頭,驚疑的在三個死者的腹腔,裡面似乎被塞了什麼東西的樣子……
他嚥了口吐沫,低聲暗罵了一句什麼,這才戴上手套,輕輕的按向離他最近的那個女性死者的腹腔――確實有一塊硬物……可死者身上並無傷口,這硬物難道是從嘴裡…….
劉康緊皺著眉頭看向死者的頸部,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暗罵了一聲‘變態’,手下又加了些力道按了兩按,希望能判斷一下里面填充物的大概情況,以免一會開胸的時候會弄得很狼狽。
可就在他的手按到第三下的時候,那女性死者突然騰的坐了起來!
一旁的110和鄭剛都被嚇了一跳,尤其是那個年輕的110竟大叫一聲向後猛退,哐啷一聲撞在後面的大花瓶上。
劉康連忙擺手道:「別慌,別慌,是神經反映罷了。」說著,用力將死者的上身按下去,手還沒完全離開,那死者突然又坐了起來!
110發出一聲**般的吸氣聲,劉康也是一愣,鄭剛低罵一聲道:「你小子別搞死屍了好不好?還嫌氣氛不夠是不是?!」
劉康只以為是自己剛才沒有弄好,巧合的使得屍體的大筋再次收縮彈起,只得苦笑著示意鄭剛帶著那個110先出去,他可不想把那個110嚇出什麼毛病來。
等那兩人出去,他才再次伸手去壓那屍體,可就在他的手剛剛碰到屍體的瞬間,那女屍的眼睛突然睜開,緊接著,那對眼珠子骨碌一滾,竟滑入了眼皮裡面,只留下一雙悽白的白眼珠。
一旁的劉康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一下就僵住了,幹了十幾年的法醫,第一次有這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晚上8:15分,當杜亦羽架車來到這裡時,遠遠便看到了停在主路旁的警車還有一盞盞明亮的探照燈,也看到了別墅旁的一條小土路被警方毫不客氣的劃入了封鎖範圍之內。
他將車速放緩,停在山腳下,下了車,有些發愁的看著那條警戒線……
沒辦法,如果他要開車進山回家,就只有通過那條被封上的小土路。否則,他就只有步行幾公里進山,抑或是掉頭回去住辦公室。
而就在他關上車門的同時,也有了一個決定,好不容易不用加班,這週末無論如何不再住辦公室了。
摸了摸衣兜,果然沒有帶著證件……唉,似乎是西城分局的警力呢,聽說西城刑警隊長鄭剛是個脾氣暴躁的傢伙…….但願不會太麻煩,他可不想大晚上爬山回家…....
「對不起,這裡已經封鎖了,」一個剛畢業的武警將杜亦羽攔在警戒線外,認真道:「您不能走這裡。」
「我需要回家。」
「對不起,請您繞路行駛。」
「只有這一條路可以通車。」
「對不起,這裡已經封鎖,您不能走這裡。」
杜亦羽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別墅出事,你們沒有權利連路也封上吧?」
小武警盡職的道:「對不起,這是上級的命令。」
「那好,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回家?」
「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真的只有這一條路,您可以等警戒線撤銷後再回家。」
杜亦羽彈了彈那該死的警戒線道:「你們只要暫時將這警戒線往裡移一下,讓開這條小路,等我過去你們再挪回來就可以了。」
小武警搖頭道:「對不起,我不能這麼做。」
杜亦羽雙手交叉抱胸,無奈道:「你就不能靈活一些嗎?你看,警戒線將這一小段路圈在裡面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而我卻因為這十幾米而無法回家,豈不是很可笑嗎?你如果不能做主,就請示一下你的上級吧。」
大概是杜亦羽沉穩的氣質令那小警察錯誤的以為這個人屬於那種可欺的‘君子’,所以,他根本不願為了這麼一點事去呼叫那個脾氣一向不好的鄭剛隊長,弄不好,還要捱上一頓訓。這麼想著,小武警臉一沉道:「我不能離開這裡去請示,請您繞路。」
「你沒有對講機嗎?」
小武警語氣不耐煩的道:「那是緊急呼叫用的。」
杜亦羽不說話了,都說閻王好送,小鬼難纏,果然是有些道理的。他正在猶豫著是不是弄個幻術教訓教訓那小武警,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陡然看向那被夜色吞嗤了本來面目的別墅,微微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別墅裡突然像炸開了鍋一樣傳出一片驚亂的喊叫,讓在外圍值勤的警察瞬間便陷入緊張之中。緊接著,小武警的對講機裡傳出一個吼聲:「一組注意,一組注意,警戒線外推二十米,五步一崗,嚴禁任何人出入!」
小武警一下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感所掠獲,聽到這個命令幾乎跳了起來,大喊一聲‘退後!’便伸手向杜亦羽推過來。可手還沒碰到杜亦羽,突然就覺得手腕一緊,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人已經坐到了地上。再看杜亦羽,已經跨入警戒線,向別墅走去。
小武警愣了幾秒,撲稜就跳了起來,大怒之下,也不想想自己和對方實力上的差距,一邊追一邊對著對講機喊道:「有人闖入,17,要求增援!17,要求增援!」
杜亦羽皺了皺眉,看到四方都有人跑過來,便加快腳步,放倒了兩個人後,竟有佩槍的武警衝了上來。這一來,杜亦羽不得不停下了,他可不想因為能躲開槍子而出名。
「不許動,不許動……」一幫人圍上來後,神情緊張的端槍以對,一個小隊長走過來喝問道:「什麼人?」
「法醫。」
那小隊長一愣,道:「證件?」
「沒帶。」杜亦羽等那小隊長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才道:「我從不在休假期間帶著證件的。」
「對不起,沒有證件便不能證明你的身份。回答我,你為何擅闖警戒線?」
杜亦羽看了一眼百米開外的別墅,嘆了口氣道:「情況已經很糟了,如果你再不讓我進去,裡面可能就要死人了。」
小隊長聞言一驚,大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杜亦羽,法醫。」
「哼,你以為隨便這麼一說我就能相信你嗎?」
杜亦羽目光看向對方腰間的對講機,無奈道:「你們的對講機難道只有在抓人的時候才用嗎?」
小隊長一愣,隨即明白他的意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拿起對講機道:「08,08,我是17,有個自稱是法醫的人擅闖警戒線,請指示。」
對講機裡立刻傳來一聲怒吼:「你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嗎?!什麼叫自稱法醫?你是剛畢業的嗎?!不要來打擾我!」
「這是我們隊長,聽見了?」小隊長被罵得一腦門子氣,剛要叫手下抓住杜亦羽,對講機卻突然沙沙的一聲又傳出隊長鄭剛的聲音,這次卻頗為急切道:「那法醫叫什麼?」
「杜亦羽……」
小隊長話音剛落,便聽到鄭剛對著對講機吸氣的聲音,然後便帶著高興和焦急大聲道:「快!趕緊讓他進來,一刻都不要耽誤!」
「杜法醫,在二樓,快上來!」鄭剛站在二樓走廊處嚷完這一句,便縮了回去,絲毫沒有下來接一接的意思,看來這個鄭剛果然如傳言般脾氣直爽,不懂示好,以至於幹了四十年刑警,破了許多大案卻一直沒有升上去。
杜亦羽微微一笑,絲毫不在意的走上大廳的旋轉樓梯,只見鄭剛神情焦慮的在樓梯口打轉,而二樓的迴廊中五步一崗,荷槍實彈,氣氛頗為緊張。
「鄭隊長?」既然鄭剛想不起來做自我介紹,杜亦羽只好自己開口確認一下了。
「對,我是。對不起啊,我這急的什麼都顧不上了。」鄭剛一邊帶著杜亦羽繞過長長的迴廊,走向頂頭的西餐廳,一邊道:「真是夠巧的,十分鐘前我剛和市局聯絡,可市局說聯絡不到你,沒想到你卻自己跑過來了!」
杜亦羽不解道:「市局應該有值班法醫啊。」
鄭剛嘆了口氣道:「如果是個法醫就行的話,我也不需要跟市局指名要你了。」
說話間,兩人轉了個彎,已經可以看到盡頭西餐廳兩扇氣派的大門了。杜亦羽只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還沒說話,鄭剛已經帶著一種期待急切道:「聽說你很與眾不同,什麼古怪的屍體都能對付?」
杜亦羽一愣,苦笑著搖了搖頭,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鄭剛又嘆了口氣道:「我這也是病急亂投醫,雖然咱倆從來沒見過,可我早聽說過你。」
說到這裡,兩人已經走到了西餐廳門口,鄭剛突然頓住腳步,神情有些古怪的緩緩道:「你們法醫經常接觸屍體……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世上是不是真有殭屍這種東西?」
杜亦羽抬手扶住西餐廳大門的門把,微微一笑道:「你既然問出了這種話,就應該不需要我來回答了吧?」說完,咔噠一聲,開啟了那扇門,在鄭剛緊張的注視下,步履輕鬆的走入那燈光昏暗的房間。
西餐廳桌上,三具屍體被貼得緊緊,順著西餐桌長長的走向放置在靠裡面得一頭。三塊帆布蓋著三具屍身,只露出腳趾,而帆布之上,又有數道麻繩死死的將三具屍體固定在桌子上。
房門剛一推開,便有一股冷風自門縫鑽入,
杜亦羽挑了挑眉,緩步走到三具屍體的頭部上方,剛要伸手去掀帆布,隨後而入的鄭剛卻自喉嚨中擠出一個詞:「小心!」
「你要我小心三具屍體嗎?」杜亦羽淡淡的說著,迅速的掀開三具死屍頭上的帆布。
隨著帆布掀開,鄭剛緊張得屏住了呼吸,手不由自主摸到了槍柄上,用一種無法置信的口氣道:「我說,屍體有可能自己睜開眼睛嗎?」
杜亦羽審視著眼前三具屍體,不答反問道:「屍體睜眼的時候,都有誰在場?」
「就一個法醫…….」鄭剛道:「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法醫呢?」說著,杜亦羽從兜裡掏出一副膠皮手套戴上。
鄭剛苦笑了一下:「我聽到他慘叫,立刻就跑進來,可他已經倒在地上,渾身抽搐,昏過去了。」說到這裡,鄭剛大是憤恨道:「能把一個法醫嚇暈……媽的,不會真他媽鬧鬼了吧!」
杜亦羽的目光本來正定在中間的女屍身上,聽鄭剛這麼說,抬起眼冷冷一笑道:「只是死屍睜眼,鄭隊長就如此擔驚嗎?」
鄭剛被說的很是難看,大聲道:「我幹這麼多年刑警,只見過睜著眼死的,還沒見過死後能睜眼的!更沒見過死了這麼久的屍體可以隨便就坐起來的!」
「隨便就坐起來?」
鄭剛看了一眼杜亦羽,苦笑道:「我找不出更好的形容了…….當時,我聽到法醫的慘叫就跑了進來,結果,結果……」說到這裡,就連鄭剛這樣直爽的人也有些猶豫,杜亦羽也不著急,趁著鄭剛猶豫的時候,伸出手緩緩的將三具屍體的眼睛合上,看的鄭剛更加的說不出話來,半天才長出了一口氣道:「你怎麼合上的?!」
杜亦羽笑了一下,做了一個‘就那麼合上的’的表情,道:「結果怎麼樣?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鄭剛用力睜了睜眼,等了一會,見那三具死屍真的不再睜眼了,不由嘖嘖稱奇,這才道:「不是不能說,而是說出來怕你不信。唉,別說你了,就連我現在還不能十分相信呢。」
「說說看。」
見杜亦羽神情輕鬆,又上來就把那三雙怎麼合也合不上的眼睛合上,鄭剛也漸漸不再那麼緊張了,走進了兩步道:「當時,法醫的慘叫一起,我就衝了進來。先開始,因為那法醫倒在地上昏了過去,所以我的視線直接就落在桌上的屍體之上。你說嚇人不嚇人,其中那具女屍竟然筆直的坐著,眼睛睜得大大的,正好望著門口的方向!」鄭剛說到這裡,臉上還是不由露出緊張之色,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女屍,嚥了口塗抹道:「當時我被嚇了一跳,可也只是太過突然。因為就在之前,東面這男屍也坐了起來,我們那法醫說是神經反應,不用擔心。所以,我很快就恢復了鎮靜,雖然覺得那死屍竟然能睜眼有些怪異,可也只以為是另外一種現象。於是,我很快便看到了倒地的法醫。我當時心裡就是一驚,趕緊過去看看情況,根本沒往這女屍身上想。」
鄭剛說到這裡的時候,便下意識的伸手去指那女屍,杜亦羽目光一閃,有意無意的自餐桌北頭繞了過來,將鄭剛的手推開,淡淡道:「不要隨意指向死者。」
鄭剛一愣,心裡不知怎地泛起一股子涼氣道:「怎麼了?」
杜亦羽微微一笑:「沒什麼,這樣很不禮貌。」
鄭剛翻了一個老大的白眼,說了口頭禪‘去你媽的’,但隨即又覺得跟杜亦羽不熟,多少該注意一下語言和態度,便嘿嘿一笑道:「當時,要是換了別人,八成就把女屍的異常和法醫的慘叫聯絡到一起了,可我這人從來不信這些東西,也就沒多想,忙著叫人送那法醫去醫院,然後,我才打算看看現場,推測一下究竟出了什麼事。」鄭剛說著,神情怪異的看了一眼杜亦羽道:「當時很是混亂,所以,等那些人把法醫七手八腳的抬出去後,我才發現,餐桌上的女屍不見了!」
杜亦羽聽到這裡,微微皺了皺眉,鄭剛則完全陷入回憶之中,以一種低沉的腔調將當時的情況、眾人的驚疑以及種種猜測說了一遍,然後,他用手摸了一把臉,道:「當時我們連是否兇手化妝進來偷屍的可能都想了,可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鄭剛說著,目光帶著驚恐緩緩移到餐桌下方的空間,啞著嗓子道:「我們就站在這桌子周圍開會,水筆不小心掉在地上,我蹲下去撿……就在我的視線降下桌面的瞬間,我看到桌子下蹲著一個女人!你一定想不到,我當時會嚇得發出一聲大叫!」
杜亦羽微微一笑道:「這沒有什麼,緊張的時候能叫出來其實是件好事。」
鄭剛感激的一笑,心有餘悸的繼續道:「我幾乎立刻就認出,蹲在桌子下的那個女人就是失蹤的女屍!如果光是這樣那還好些,可…….操!那女屍竟然扭過頭看向我,而且還咧著嘴笑了一下!」
杜亦羽嘆了口氣,若有所悟道:「你就開槍了?」
鄭剛點頭道:「當時實在是太緊張了。唉,你在外面都聽到了?」
「聽到了。」杜亦羽伸手掀開帆布下端,果然在女屍的腰部看到了兩個槍傷,皺了皺眉,放下帆布道:「那是誰這麼大膽子,把這三具屍體捆到桌上的?」
鄭剛擺了擺手道:「哪是膽子大啊,趁人多咬咬牙捆住他們,總比防著不管,卻無時無刻都要擔心會出現殭屍要好罷了。」鄭剛說著,無意識的捏了捏自己的手,那雙手到現在還有些發抖呢
「還有其他情況嗎?」
「操,這還不夠?」
杜亦羽嘆了口氣道:「夠了,已經夠麻煩的了,我現在要進行屍檢了,請你幫我做件事。」
「什麼?」
杜亦羽似乎是隨手拍了拍鄭剛的肩膀道:「我需要一些女人用的化妝品」
鄭剛眼睛一睜,不由提高聲音道:「化妝品?」
可他剛說完,便看到杜亦羽走到一旁拿起一把手術刀,又走回來捏住捆著屍體的麻繩,心裡一急,不由喊了一句「不能解!」便跑了過去,而此時,杜亦羽已經輕易的用手術刀將那繩子割斷。
鄭剛倒吸一口氣,腳步在餐桌前頓住,緊張的注視著桌上的三具屍體,深怕會發生什麼。可等了半天,那三具屍體依舊老老實實的躺在那裡。鄭剛這才鬆了口氣,看向杜亦羽苦笑道:「你是膽子大,還是根本不相信我所說的?」
杜亦羽一手按住那女屍的額頭,一手的食指緩緩的順著女屍的鼻樑滑下,目中精光一閃而過,緩緩一笑,道:「你不是聽說過嗎?」
「什麼?」
「我什麼樣的屍體都能對付。」
鄭剛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又是高興又是難以置信的怪異神情,上下打量了杜亦羽幾眼,驚疑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快去把化妝品都找來吧,趁還來得及。」
鄭剛嚥了口吐沫,道:「來得及什麼?」
「畫屍……」
當鄭剛拿著化妝品回來時,杜亦羽卻根本不在房間之中。鄭剛一愣,隨即便看到三具屍體已經被杜亦羽移開了距離,分別放在餐桌的左右兩端和中間,桌子上放了一個現場屍檢報告,三具屍身上都有屍檢的痕跡。而鄭剛注意到,杜亦羽並沒有將那兩個屍體開膛破腹,卻只是在脖頸、腹部兩處分別留下了一道縫合好的短小刀疤。那感覺有點像是糊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