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剛實在沒想到杜亦羽的速度這麼快,一愣之下,不由鬆了口氣。說實話,他還真的被那女屍嚇著了,幾乎真的以為出現殭屍了!可現在人家屍檢都做完了,不是什麼都沒出現麻~~
可是……那女屍怎麼跑到桌子下面去的?難道是有人惡作劇?可死人會蹲在那裡衝著你笑嗎?!!鄭剛有些痛苦的捶了捶頭,難道是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
話說回來,這死屍如此詭異,害得他都差點以為真有殭屍,怎麼到他手裡就變得如此聽話了呢?靠他孃的,這傢伙不會是從娘肚子裡出來就和屍體打交道吧?
他苦笑著用力甩了甩頭,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將一包化妝品隨手放在餐桌上,鄭剛拿起那份屍檢報告,只見上面寫著:
從頸部及腹部刀口觀察,三名死者均被從口腔強行塞入硬物,致使食道及腹部多個器官破裂。基於現場條件有限,建議送屍檢中心或市局進行深入屍檢,取出腹部異物。
兩男性死者初步鑑定為內出血、器官破裂而亡。
女性死者腹部出血很少,有可能在異物塞入之前便已經死亡。另外,女性死者皮膚顏色產生變化,懷疑有中毒跡象,前胸肋間空隙處有針孔,懷疑兇手將小劑量藥物直接注入受害者肺部,此手法可能騙過血液檢測。女性死者初步懷疑為毒殺。
嗯…….鄭剛越看越是驚訝,緊緊通過兩個小刀口還有觀察就可以推測出這麼多東西,難怪這個杜亦羽在市局裡有法醫第一人之稱,難為他還這麼年輕,唉,我手下怎麼就沒這麼好的人才啊!
鄭剛一邊想著,一邊將報告放回桌上,可他的手還沒離開那本報告,突然覺得手腕被一根冰冷的手指掃過,那動作雖然輕柔,可卻令鄭剛如五雷轟頂一般渾身一震,渾身的汗毛都直立而起!
他豁然跳起,在空中轉了小半個圈,面對那個女屍落下,又是倒吸一口涼氣,女屍的頭不知何時扭了過來,眼睛雖然依然閉著,可鄭剛就是覺得那女屍在看他!
他悶哼一聲,倒退數步砰的撞到一個花瓶架上,令他心裡一震亂跳。再看那女屍,並沒有更多的變化,他這才強自鎮定下來,緊盯著那女屍,一步一步的倒退到門口,立刻轉身、開門、快速走了出去!
「看到杜法醫了嗎?」鄭剛心口狂跳,卻不得不強壯鎮定的問道。
樓梯口的警衛道:「剛才看他往樓上去了。」
鄭剛一愣,暗罵了一聲,對警衛道:「把好樓梯,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上二樓!」
「是!」
鄭剛一腳邁上三樓就有些後悔,心裡不住暗罵這家主人為何把樓道修成這種狹窄的直筒,有錢買別墅,為何不花錢找人設計設計再裝修?!
媽的,他跑三樓來幹嘛?鄭剛順著那狹長的通道走了幾步,來到左手第一間臥室。也許是整個別墅的氣氛太過壓抑,也許是那女屍的怪異留給他太大的恐懼,鄭剛,這個自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刑警,在推門的瞬間竟微微有些猶豫。
他自嘲的笑了笑,按下了門把…….就在門微微開啟一條縫的時候,最裡面的一個房間突然傳出床板發出的嘎吱聲。
鄭剛心裡一跳,又是暗罵了一句什麼,關上門,直接走到最裡面,有些不快的推開那扇門,嘴裡大聲道:「你跑三樓…….」
話剛吐出個頭,鄭剛整個人就是一震,全身從頭頂涼到腳底,喉嚨裡不斷髮出嘎嘎的聲音,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那房間是一個很溫馨的臥室,一張淺粉色的大床擺在房間正中,而就在那張大床上,一個素衣赤腳的女人筆直的站著,背向著他,臉卻也向著他!!
鄭剛整個人都僵在當地,心裡明明極想退出這房間,可身子就是不聽話,一動也動不了。就算他再理智,此刻也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活人的頭是不可能朝向後背的,而死人也不可能這樣站在一張軟床上,更不可能對著他露出那樣詭異的笑意。
那女人……嗯,可以直接說是女活屍了,頭不動,只是緩緩挪動那雙蒼白的赤腳,使身體在床上轉了個圈。
然後,鄭剛驚懼的看到那女活屍的肚子恐怖的蠕動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試圖破肚而出!
一顆斗大的汗珠自鼻樑滑下,有些癢,卻使他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悶吼一聲,轉身就往外跑,砰的一聲撞上房門。可剛一齣房門,他卻立刻頓住了腳步,頭上不住冒出驚恐的汗珠。
樓道里的電燈不知為何變得異常的昏暗,而兩旁的四個房門卻都被開啟了,裡面不住傳來一種類似磨牙的恐怖的聲音,令人遍體生寒!
鄭剛這次是真的膽懼了,前面的房間裡不知都有著什麼,但他身後的房間卻同樣恐怖!他喘著粗氣,努力讓自己邁出第一步,第二步……越是走進敞開的房門,他的步履便越發的沉重,就在這時,磨牙聲卻突然全都消失了!
整個樓道充滿了不詳的寂靜!
但無論如何,總是不能一直停在這裡的。看看樓道到樓梯的距離,如果一口氣跑過去呢?鄭剛摸了摸嘴角,又擦了把汗,死他倒不怕,可這種超越常識的恐懼足可以徹底毀掉一個人!他深知,自己必須面對恐懼,不能逃避,不然,他逃得出這別墅,卻再也逃不出內心的恐懼!即使今天能夠離開這裡,他這一生都將生活在恐懼的陰影裡,一生都不敢推開任何一間房門!
怎麼辦?跑過去,還是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杜亦羽去哪了?他不會已經出事了吧?
想到這裡,他終於決定面對眼前的恐懼,他深吸一口氣,拔出配槍,邁出了最後一步,舉槍對著敞開的房間……
房間裡擺設簡單,一覽無遺,乾淨而整潔,什麼也沒有。
呼,鄭剛吐出一口氣,可突然,一聲輕笑劃過耳際,令他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他端槍掃視,屋子裡卻是什麼也沒有……
嘻嘻
又是一聲輕笑,這次卻是自腳下傳出!
鄭剛心裡一驚,猛的後退一步跨出房間,低頭,驚懼的看到地上貼著一張蒼白的女人臉!鄭剛猛地睜大眼睛,多麼期望那女人臉不過是地板上的一塊花紋,可是……觸眼可及之處,整個房間開始不斷的出現那蒼白的女人臉!
那些女人臉表情各異,似乎是在互相爭搶著地盤,互相擠著、蠕動著。突然,叭的一聲,房頂的一個女人臉竟被擠得掉了下來,摔在地上,後腦竟然還有毛毛查查的頭髮!
鄭剛只覺頭皮一陣發麻,自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乎是瘋狂般的開槍射向掉在地上的女人臉!
六發子彈一瞬間就打完了,可那女人臉卻啪的一聲翻了過來,臉上已經被打得不成樣子,一個彈孔正好自她的眼睛穿過,而就在那個洞裡,一隻小手突然伸了出來,啪的一聲抓住眼眶邊緣,似乎有一個小人在往外爬!
「啊!!」鄭剛只覺得自己的神經就要崩潰了,忍不住大喊出來。而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自樓梯口響起:「你在幹嘛?」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如醍醐灌頂一樣,一下就將鄭剛喝醒!而與此同時,鄭剛只覺大腦一陣輕快,周圍的光線也亮起來了,再看,所有的房間竟然都還關著門,而手裡的槍管也還是涼的,一點也沒有射擊的跡象!
鄭剛一愣,杜亦羽已經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魔由心生,幻隨意走。我就上了個廁所,你為何不等我一會?下去吧?」
鄭剛腦子一下就蒙了,忍不住道:「什麼意思?」
「嗯…..解釋起來很複雜。」
「等等!」鄭剛茫然的看著身後的樓道:「我剛才在這裡……」
話還沒說完,杜亦羽已然道:「我一上來,就看到你一個人站在這裡,面門發呆。你別告訴我,你神遊太虛去了!」
鄭剛著急的揮了揮手道:「你聽我說!我剛才見鬼了!」
杜亦羽暗暗嘆了口氣,看來是很難糊弄過去了……他一把推開鄭剛面前的房門,道:「哪裡有鬼?你給我找出來!」
鄭剛被杜亦羽的動作嚇了一跳,不知費了多大的努力才沒有後退!
房門推開,房間裡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鄭剛還在思忖,杜亦羽已經走了進去,開啟了大燈,挑眉看向鄭剛。
鄭剛嚥了口吐沫,看著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房間,疑惑道:「如果不是鬼,那我剛才看到的是什麼?」
杜亦羽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工作太累,看到幻覺了?」
「幻覺?都是假的?!」
杜亦羽聳了聳肩,鄭剛卻突然大喝一聲道:「不對!搜尋三樓時我並不在!這間房我從沒看見過!如果剛才是幻覺,為何和我現在所見的房間一模一樣?!剛才我看到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杜亦羽被鄭剛問得有些頭疼,心裡暗歎這個刑警隊長的思維真是敏捷得有些多餘,搖了搖頭走出房間,在鄭剛疑惑的目光中關上房門,這才嘆了口氣道:「有什麼事,我們下樓去說吧?」
鄭剛看了杜亦羽半響,終於點了點頭。
從三樓下來,鄭剛一眼看到樓梯口的警衛,心裡突然來了氣,走過去怒道:「杜法醫明明沒有上三樓,你為何說他上三樓了?」
那警衛一愣,喃喃道:「我,我沒說啊……」
鄭剛怒道:「沒說?那我剛才問你的時候,你說什麼了?」
那警衛差異的看著鄭剛道:「您什麼時候問我了?」
「剛才!」
「剛才?您剛才從西餐廳出來,直接就上樓了啊。」
鄭剛一愣,看著警衛怪異的眼神,心一下就沉了下去,難道真的是我精神出了問題?一回身,只見杜亦羽正靠在西餐廳的大門上,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神情。
鄭剛敲了敲頭,對那警衛說了句‘今天血壓有點高,糊塗了’之類的話,便趕緊離開樓梯口,走向西藏廳,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見杜亦羽已經戴上了膠皮手套,他才咬了咬牙跟了進去。
今天,一定會是他一生的夢魘。
西餐廳的燈光主要靠著房頂的一個大型吊燈,還有四壁的幾盞壁燈,燈光很是明亮充足。而此時,杜亦羽卻把吊燈關上,只留下壁燈發出柔和的黃光,餐桌處昏暗得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而就在這一片昏暗中,杜亦羽正站在那女屍的頭頂,用一隻眉筆仔細的勾勒著本應柔美的柳眉。
鄭剛嚥了口吐沫,啞著嗓子道:「為什麼關燈?」
杜亦羽畫完一道眉毛,手移到另外那道眉毛上,並沒有回答鄭剛的問題,而是說道:「你知道所謂的靈魂學嗎?」
「不知道…….」
「有人說,靈魂是一種能量波,只要能量足夠強,或者波長吻合,就能影響活人的大腦。」杜亦羽放下眉筆,挑出了一盒眼影,用粉刷沾了些粉色塗在女屍的眼皮上。
鄭剛傻傻的看著杜亦羽的身影,突然覺得這個法醫是如此的神秘,使得他所說的話自然而然的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咳嗽了一聲,剛想問他為何說這些,心裡一個念頭閃過,不由倒吸一口氣道:「你是說…..我剛才看到的幻覺是…..」
昏暗中,杜亦羽似乎笑了笑,點頭道:「你想到了?」說完,竟似乎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只是專注於手下的化妝工作。
鄭剛頗不自在的摸了把臉,心裡不斷的往外冒涼氣,忍不住走向電燈開關道:「不行,太黑了!」
「不要開燈!」就在他的手指剛剛碰到電源的瞬間,杜亦羽突然道:「為你好,我勸你不要開燈。」
「為什麼?」
黑暗中,杜亦羽淡淡的聲音說道:「畫屍並不是一個美妙的過程,如果你不怕今後做噩夢的話,我並不介意你開燈。」
鄭剛嚥了口塗抹,被杜亦羽說得心下發虛,雖然不想示弱,可手最終卻慢慢的放了下來。
就在這時,杜亦羽突然道:「最後一筆了,小心了!」
鄭剛一愣,只見杜亦羽手沾了些東西,往女屍的嘴唇上一抹。與此同時,房間裡突然響起一聲直射入腦中的慘叫,叫得鄭剛頭皮發炸,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什麼?!」他大吼一聲,再也忍不住按下了電燈開關。
咔嗒
刺眼的光亮中,鄭剛看到杜亦羽已經離開了那女屍,走到一邊摘下膠皮手套。
「發生什麼了?!」
杜亦羽微微一笑道:「沒事了,已經畫完了。」
鄭剛愕然的看向那女屍,只見那女屍臉上脂粉淡施、面容安詳,原本詭異的屍體此刻卻充滿一種寧靜。他張口結舌愣了半天,才看向坐到一旁喝水的杜亦羽,驚疑道:「你是法醫,幹嘛要給死屍化妝?」
杜亦羽喝了一口水,眼中神情一閃,卻是平淡的道:「沒什麼,我的興趣罷了。」
「興趣?」鄭剛**般的怪叫,杜亦羽道:「是的,等出殯的時候,就不用再給她化妝了。」
「你!」
杜亦羽撥出口氣,站起來,在驗屍報告上籤了字推給鄭剛,笑道:「這女屍身上的彈孔,你自己來解釋吧。」
鄭剛一愣,一把抓過杜亦羽的胳膊道:「你別走!」
「幹嘛?」
「這女屍,對,這女屍怎麼會鑽到桌子下?還有什麼幻覺……」鄭剛又是著急,又是心亂,竟不知該怎麼說好了。
杜亦羽推開鄭剛的手,微微一笑道:「這世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與其因為弄不明白而擔心,不如相信那女屍是被人惡作劇搬到桌下的好。」
「可是……」
「這女屍不會有什麼大礙了,你放心吧。至於你所看到的那些…..不管是什麼,也許都是幻覺吧。」
「也許?」
「假亦真來真亦假,真真假假,誰分得了那麼清楚?」
鄭剛被說得一愣一愣的,終於忍不住大叫道:「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推開,市局刑警隊長周萬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看到杜亦羽便是一愣,隨即誇張的道:「你怎麼在這?」
「有事嗎?」
周萬疑惑的又看了看杜亦羽,撇了撇嘴,對鄭剛道:「剛才有個兇手來自首,說是殺了自己的老婆和兩個情人,讓我們來看看他的本事。」說著,冷哼一聲道:「那傢伙根本就是個變態!…….喂!」周萬說著,已經看到了那個女屍,大叫道:「杜亦羽!又是你?!」
鄭剛忍不住道:「他經常….給屍體化妝?」
周萬氣呼呼的道:「哼,惡劣的興趣!」
鄭剛吸了口氣,真的,只是因為興趣嗎?…….
杜亦羽微微一笑,揮了揮手對周萬道:「屍檢已經做完,你叫技術科繼續剩下的工作就成了。我走了。」
「等等!!」周萬和鄭剛一起大叫,杜亦羽卻只是揮了揮手,從樓道的窗戶看到外面的警戒線,嘆了口氣,喃喃道:「都快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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