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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震動京華 驚傳梃擊案 波翻大內 巧遇夜行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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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羅剎罵聲「虧他是個封疆大吏,膽子比芥子還小。」在卓仲廉身上拍了兩下,卓仲廉這才悠悠醒轉。玉羅剎從懷中取出一面令旗,擲給他道:「我把你的保鏢打發走了,現在還一個給你。」卓仲廉愕然不解,玉羅剎喝道:「你把這面今旗拿去,插在車上,陝西省內,沒人敢動你分毫,比你那個什麼武當派的保鏢要強得多!」卓仲廉大喜過望,慌忙收了令旗,正待叩謝,玉羅剎已和王照希走了。

王照希拆開岳父的信一看,信的前半段是催他赴京迎親,後半段卻說「京中武師,暗鬥極烈,尤以宮廷之內,險象環生,望賢婿速來,愚正有事相商也。」原來王照希的父親王嘉胤是個落第秀才,二十餘年之前,在北京與名武師孟燦結為八拜之交,指腹為媒,結成親家。王照希七歲時,隨父回,此後兩家就沒見過。五六年前孟燦被朝廷聘為「慈慶宮」「太子所住的宮殿」的值殿武師,而王嘉胤也在北,成了綠林首領。王嘉胤知道了親家的訊息,甚為惋惜,孟燦一向豪俠仗義,名重江湖,不知何故,卻會接受了王室的聘請。自孟燦做了值殿武師後,每年總有一兩次託江湖人物捎信給他,這次則是託武當派的一個弟子。王照希早十多天已知岳父託有武當派的人帶信給他,初時還以為帶信的人是耿紹南,所以故意跟他結納。那知卻是耿紹南的師兄。

且說王照希讀信之後,與玉羅剎告辭,匆匆赴京,在路上走了數月,到了京師,已是初春。那日大雪下得正緊,王照希自宣武門入城,忽見人頭簇擁,遠處有人嗚鑼呼喝,王照希好奇一問,旁邊有人說道:「客官,你不知麼?近日京城,鬧出一件極大的案件,許多官員都被牽連人內,今天連戶部侍郎卓繼賢也被推出午門斬首了。人說:「伴君如伴虎」果然不錯。卓侍郎聽說還是一個好官呢!」王照希聽說,吃了一驚,這卓侍郎正是卓仲廉的兒子,耿紹南替卓仲廉保鏢也是卓侍郎請他來的。怎的好端端卻被推出午門斬首!

王照希人極精靈,就近走上一家酒樓,聽人談論,不消多時,已知道案情原委。原來明神宗「即萬曆帝」朱翊鈞生有兩個兒子,長子常洛是皇后所生,次子常洵是寵妃鄭貴妃所生。鄭貴妃陰謀奪嫡,神宗遲遲不立太子。後來朝臣請立常洛為皇太子,封常洵為福王,封地在洛陽,常洵不肯出京受藩,朝臣又上奏催他出京。常洵出京後只一年「明萬曆四十三年」,忽然有人執棗木棍打傷慈慶宮的守衛,直入前殿,始被捕獲。這案件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明朝三大怪案之一,-「梃擊案」,一時鬧得滿城風雨,震動京華!

太子雖然沒有受傷,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闖進宮殿,打傷衛士,這真是從所未有之事。尤其奇怪的是,那執棍闖宮的人,自稱鄭大混子,說話舉止,瘋瘋癲癲,太醫會診,也不敢斷定他有病無病。三司會審,要他供出主謀,他胡說八道,報了一大串大臣和宮中太監的名字,也不知那個是真,那個是假,結果朝臣閹,皇親國威,紛結黨羽,相互攻訐,神宗皇帝,又是個昏庸的人,毫無主意,今日聽這個朝臣的話,明日又聽那個閹的話,弄得牽連日廣,朝中人人自危。連卓繼賢那樣一個不好管閬事的官兒,也被牽連入內,竟然不加審訊,就把他推出午門斬首去了。

王照希明白了案情原委之後,暗暗嘆息,心想滿洲崛起東北,倭寇為患東南,而皇帝昏庸,朝中又是黨爭未已,這大明江山,恐怕也不會長久了。轉而又想:這樣也好,朱家無能,就讓我王家來管一管。折下酒樓,根據父親所給的京城地圖,一直尋至報子衚衕,孟家門巷依稀記得,不料走進巷內,抬頭一看,猛吃一驚,孟家朱門深鎖,門外交叉貼了兩道封條,竟然是錦衣衛封的,門外還站有兩名魁梧漢子,顯然是宮中衛士。王照希那敢停留,慌忙溜出衚衕。心中驚疑不定,一路踱到天橋附近,再尋訪一位父執,也是京中頗有名氣的武師柳西銘,幸好一找便著,柳西銘見是他來,嚇了一跳,急忙鎖好門戶,拉他進入內室,低聲說道:「你怎樣這般大膽?你父親是朝廷欽犯,你岳父又被捕去,生死未知。若有人知你身分,如何是好?」王照希笑了一笑,說道:「京中正注意著這件怪案,錦衣衛未必會分心來料理我。我正想請問叔父,敝嶽是太子官中的值殿武師,怎的也會被捕?難道他也被牽連進梃擊案了嗎!」柳西銘嘆了口氣道:「我也莫名其妙呢,那鄭大混子,還是你岳父擒著的,就是沒功也該無罪,卻顛倒起來,把他也捕了去。」王照希暗暗盤算,當下卻不作聲。

過了兩天,孟家門口的警衛已經撤了,一晚王照希食過晚飯,突然換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對柳西銘道:「叔父,我今晚想到敝岳家中,探他一探。」柳西銘道:「這如何使得!」王照希道:「我絕不連累叔父就是。」柳西銘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勸他不聽,也只得由他去了。

北京的民居一般都很矮,就是大家臣室,也只是院落廣闊,很少有三層樓宇的。「因為歷代皇帝限定民居不能高過五鳳樓的角樓,以便在宮中可以俯瞰全城,而民居則不能窺探宮內。」王照希輕功甚好,輕輕一躍,已上了屋頂,從囊中取出兩枚銅錢,箝在中食二指之間,先把第一枚銅錢向上一拋,二指一甩,再把第二枚銅錢照準第一枚打去。兩枚銅錢在空中相撞,發出錚然聲響!

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青蚨傳信」,是夜行人聯絡的暗號,兩枚銅錢在空中一碰,滾落院中。王照希蜷伏在屋簷上動也不動,過了一會,果然有兩個黑衣衛士走了出來,望了一望,喃喃自語道:「什麼聲響,連鬼影也不見一個。」另一個人道:「京師重地,那有人這樣大膽。李指揮也太小心了。」兩人呆頭呆腦的看了一會,又進去了。王照希暗釦錢鏢,本待二人上屋,就要猛下殺手。心裡笑道:「真是笨蟲,江湖路道一點也不懂。」身形一晃,疾的飛過一片瓦面,趕在兩個衛士的前頭,進了庭院,再縱身一躍,跳上書樓,這是他岳父平日休憩之所,王照希見樓門半掩,內裡無人,躡足入內。不料前腳剛剛踏入,那扇門板突然倒了下來,一口明晃晃的利刃,從門後伸出,冷氣森森,已從側面刺到。好個王照希,臨危不亂,伏地一滾,左手將門板一抬,那口利刃插在板上,王照希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長劍拔在手中,只聽得有人嘿嘿笑道:「你這小賊是自沒羅網!」王照希長劍一晃,正待進招,驀然間書房兩面側門大開,暗器嘶風,紛紛打進,王照希身子滴溜溜一轉,長劍劃出一圈銀虹,在滿室暗器飛舞激撞之中,揮劍直取那伏在門後的衛士。

原來今晚輪值的三個錦衣衛,都是老於江湖的高手,他們接的命令,是要將所有來探的人生擒,所以故意裝出祖心大意的樣子,引他進來,然後三面伏擊。幸好王照希武藝高強,要不然幾乎受了暗算。

那伏在門後的衛士,似乎是個頭目,一口刀橫掃直劈,呼呼生風,居然是「五虎斷門刀」的上乘刀法,另外兩名衛士,一個使熟銅棍,一個使七節鞭,也都是招沉力猛,王照希揮劍力戰,左湯右揮,連掃帶扎,打了片刻,那使熟銅棍的衛士中了一劍,跳出圈外,王照希挾寒風,伏身一躍,乘著一招得手,急下殺手,想先斃掉一人再算,不料使斷門刀的那個傢伙,招數著實滑溜,乘著王照希伏身進劍,驀地橫刀掃去,一招「鳳凰展翅」,逕斬對手上盤,王照希迫得放鬆那名使熟銅棍的衛士,擰身翻劍,把來襲的斷門刀格出外門,緩得一緩,那使七節鞭的衛士已撲了上來,使熟銅棍的也負傷再戰。

王照希以一敵三,然不懼!長劍寒光閃閃,劍勢如虹。須知他的父親王嘉胤乃是劍法名家,得過石家躡雲劍的真傳,王照希文武兼學,內外雙修,極為了得。再戰了片刻,使七節鞭的也中了一劍,痛得哇哇大叫,王照希運劍如風,節節進迫,使熟銅棍的那個,退至牆邊,猶自不如,王照希一劍刺去,他向後一退,碰得那堵牆也動了起來,王照希劍招如電,一劍把他釘在牆上,忽聽得「砰」的一聲,牆上竟然裂了一個大洞!那名衛士的身跌入洞內,王照希重心驟失,晃了一晃,幾乎給七節鞭掃著,急忙抽劍回身,就在此際,猛聽得牆內一聲怪叫,竄出了一個人來。王照希楞了一楞,不知是友是敵了尚未看清,眼睛又是一亮,牆內又躍出了一個少年女子,白衣飄飄,縱身一躍,在眾人驚愕之中,搶到了門口,橫劍一封,急聲叫道:「敏哥,攻那名使刀的衛士。」

先跳出來的是個少年,傻虎虎的掄刀急撲,兩刀相格,雙方都感手腕。王照希定了定神,凝眸看那少女,心想:莫非是我的未婚妻子。再細看時,輪廓依稀記得,心裡驀然一酸,說不出是什麼味兒!呆呆的看那兩人相鬥。另一名衛士,見情不妙,慌忙奪路飛逃,倚在門口的少女嬌叱一聲,一抖手,三柄飛刀連翩飛出,上中下三路一齊打到,那名衛士慘叫一聲,身上頓時添了三個窟窿。那白衣少女一邊放暗器,一邊嬌嗔發話道:「喂,少年人,你為什麼盡瞧著我不動手呀!」王照希面色一變,看那個少年和敵手相持不下,一躍上前,左肘朝他一撞,說道:「你退下!」那少年愕道:「幹嗎?」王照希一腔怒氣,無處發,長劍一掄,用足了十成力量,那名使刀的衛士雖非庸手,卻那裡敵得住他的內家功力,只聽得「喀嚓」一聲,「斷門刀」真個斷了,王照希劍鋒一轉,把他斬為兩截。收劍要走,卻聽得那少女盈盈笑道:「你的劍法真不錯呀!巴是魯莽一點。」王照希心頭一震,暗笑自己修養不夠,一個以天下為己任的人,怎能為兒女之情動了閒氣?這「魯莽」二字之評,弄得他面都紅了。那少女上前一揖,說道.「義士為家父冒此大險,尊姓大名,可肯賜告麼!」

王照希與未婚妻分別已有一十六年,孟燦催他迎親的事,女兒並未知道,做夢也想不到未婚夫從萬里之外來到京師。所以雖覺這人似曾相識,卻不敢相認。王照希道:「小姓王名日召,小姐可是孟武師的掌上明珠閨名叫做秋霞?」孟秋霞詫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王照希又問道:「這位小哥可是……」那少年傻笑答道:「小弟叫做白敏,是孟武師的弟子,王兄,你的武功真好,只一招就把這鷹爪孫廢了,你撞了我一下,我一點也不怨你。」王照希心想:這傻小子名叫「白敏」,卻一點也不機敏。

王照希心裡酸溜溜的,故意不報真名,胡亂捏了一段來歷,說是自己曾受過孟燦的大恩,所以拚捨性命,也要來探他一探。孟燦交遊甚廣,孟秋霞竟自信了。再次道謝。王照希忽然問道:「你們躲在這複壁裡多少天了?」白敏道:「從老師被捕的那天算起,已有三天了。」王照希越發不舒服,不自覺的面色鐵青!

孟秋霞秋水盈盈,注視著王照希的面色,關心說道:「王兄,你累了?歇一歇吧!」白敏介面說道:「一定是打得乏了,我去尋一瓶好酒來,給你提提神。」王照希又好氣又好笑,那傻小子已經跑下了樓,到酒窖裡尋陳年老酒去了。

王照希與未婚妻在書房裡悠悠相對,淡淡的月光從窗外進來,王照希一陣陣心跳,孟秋霞燃起了兩枝紅燭,在燭光映照下,她越發顯得豔麗。王照希道:「孟小姐請恕冒昧,我想知道令尊大人是怎樣被捕的!下落如何?好設法相救。」

孟秋霞眼光閃了一閃,眼睛中充滿謝意,王照希低下了頭不敢迫視,孟秋霞倒是落落大方,衽說道:「就在梃擊案發生後的第二天晚上,我們家中突然來了兩個奇異的客人,也是在這書房裡和家父說話。我和白敏躲在裡房,只聽得他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就簡直聽不見了。我只斷斷續續聽得那客人說些什麼兇手,口供、陰謀之類的話,又聽得家父接連說了幾次「我不知道」,後來客人去了,父親就叫我們趕快逃走,但他到外面望了一望,忽然又走回書房把我們推進牆內的暗室,還把兩大包食物擲了進來。我們剛剛躲好,錦衣衛就進來了。我們輪流睡覺,聽外面衛士的換班談話,才知道已過了三天。我們在裡面悶得不耐煩,正想闖出去,你就來了。」王照希聽她說到與白敏在裡面躲藏,毫無羞澀面紅之態,心念一動,懷疑不定。孟秋霞又道:「我記起了,他們還似乎提到鄭國舅和魏公公的名字。」

王照希曾佐助父親處理過許多事情,見識閱歷都超於他的年紀。聽了孟秋霞的話後,低頭默想,過了一陣,才緩緩說道:「這梃擊案一定是個大陰謀,有人買通兇手,想陷害另一批人。你的父親是第一個接觸兇手的人,所以被捲進去了。主謀的人只恐你父親知道什麼內情,或者是想套問兇手說過些什麼說話,所以把他架走。照情形看來,主謀的人定是朝廷上有大勢力的人,也許是那個鄭國舅,或者就是那個魏公公。我猜想你的父親一定沒有死。」孟秋霞道:「為什麼?」王照希笑道:「除非你父親真知道些什麼,而又把所知道的全都說了.否則他們疑神疑鬼,一定會慢慢套問。」孟秋霞眼睛明亮,讚歎道:「你看得真透徹。」對面前的這個少年,不自覺的欽佩起來。心想:自己未婚夫不知是什麼樣的人,要是像這個姓王的少年那就好了。可巧他們都是姓王的。想到這裡,面上一陣紅暈,粉頸低垂,王照希暗暗詫異:怎麼剛才還是那樣落落大方,現在又顯出女兒羞態來了。

盂秋霞自覺失態,急忙定了定神,抬起頭來,正想說話,門外一陣腳步聲,白敏已回來了。

白敏提著兩瓶陳年老酒,興沖沖的跑上樓來,推門說道:「王兄,喝兩口酒提提神吧,你打得太累了。」一見王照希神采奕奕,又不禁喜孜孜的笑道:「王兄,你精神恢復得真快,剛才看你那樣壞的面色,我還擔心你生了病呢!」

王照希心中感動,暗想這小子倒傻得可愛。想到自己與未婚妻分別了一十六年,若她另有心上之人,這也怪她不得。這樣一想,心中寬坦許多,反覺對白敏有些歉意。

孟秋霞笑道:「你這傻小子,倒很會獻殷勤。」白敏笑嘻嘻的斟了三杯,說道:「師妹,你也喝一杯。」孟秋霞走出房外,向天空瞧了一瞧,回來說道:「別盡顧飲酒了,天色已快將亮了。衛士們就將換班,我們得想個辦法才好。」王照希把酒杯一推,說道:「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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