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丞相昨日見過令愛秦羅小姐,頗為傾慕,因此便託付臣下向平章求親,置為側室,以結翁婿之親。」
慶圖剛上來的一點酒意立即全驚醒了,滿臉詫異地看著笑意盈盈的李善長,然後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劉浩然,一時說不出話。
等了半晌,不見慶圖答覆,李善長又開口了:「不知平章因何為難,難道是認為我家丞相配不上令愛?」
聽到這語氣不善的話,慶圖頭上的汗都出來。
「不是,不是,丞相乃一時英傑,我只是怕小女粗鄙,不知大體,配不上大人。」
「那你即是不願了。」馮國用這時出來扮黑臉,「我家大人名揚天下,據地千里,虎賁十萬,難道還入不得平章的法眼。再說了,你一待罪之人,我家大人把你女兒強收入府中又如何?只是我家大人仁德,又敬重平章,所以才不願行那強盜苟且之事,你到是擺起譜來。」
「平章,你為蒙古顯貴,我家丞相不計身份願與你結親,還有一層意思在其中。我們以驅逐韃虜、光復中華為大業,但是並不想將蒙古人趕盡殺絕。如能安寧相處,便可化干戈為玉帛,平章,你不為今日計,也要為明日計。」旁邊的陶安趕緊出來勸道。
慶圖又陷入了沉思,陶安的話不無道理。在獄中,他們一幫人人還能定期看到《江南邸報》,從那些表面上的訊息來看,江南被治理的井井有條,加上江南本來人口眾多,物產富庶,現在又被能征善戰、頗有大志的劉浩然掌握,其中意義大不一樣。而且慶圖又不是昏庸之人,他已經隱約發現,一直在流動作戰的劉福通雖然對元廷威脅最大,但是最後可能成不了大事。反倒是這位偏據一地,擁有鞏固根據地,一直埋頭髮展的劉浩然可能是元廷的大敵。這位江南行省丞相不鳴則已,一鳴就會震驚天下。
如果真是這樣,到時自己將女兒嫁與劉浩然,也算是為蒙古人留一條後路。慶圖知道陶安口中所說的安寧相處沒有那麼簡單,恐怕只有等蒙古人重新歸附於中原,戰火才會停息。但是不管如何,有了這點結親之情,自己到時才能為蒙古人保住香火出面求情。
可是萬一自己所料全是錯誤的,朝廷光復江南,自己成了反賊的岳父,到時該如何置身?
不為今日計,也要為明日計,不管計今日還是明日,自己都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想到這裡,慶圖不由黯然神傷。
「還請丞相不計罪臣身份,善待我的小女。」慶圖最後無可奈何地說道。
看到慶圖的神情,劉浩然也一時心有不忍,執手道:「請平章放心,令愛雖然委居我的側室,但是我一定會真心待她。」
「時也,命也!」慶圖含著眼淚仰首一口喝盡了杯中酒,女兒嫁與劉浩然或許是不錯的出路,至少還可以享受一段時間的榮華富貴,總比落入鄂勒哲之流的惡人匹夫要強,可惜做為男人,不但自己的命運無法掌握,連妻女的命運也無法掌握,真的是時也命也!
大事已定,李善長等人紛紛向慶圖敬酒,慶圖來者不拒,一杯接著一杯往肚子灌,不一會就熏熏欲醉,醉意一來,這話也多了起來。
「想我蒙古人,人不過十萬,卻能在成吉思汗的統領下縱橫萬里,現在他的子孫卻如此不爭氣,盡落得淒涼下場,這才多少年?」慶圖想著自己堂堂一個行省平章,不但落得被俘的下場,連女兒也被迫委身於賊,不由悲從心起,悽聲哀嘆道。
看著慶圖的醉狀,聽著他的話,劉浩然也不由思緒萬千,最後淡淡地答道:「平章今日哀嘆自己的不幸,那當年蒙古南下,億萬冤死的靈魂該向誰去哀嘆?歷史的債,總要還的。我只是希望還債的時候,不要留太多無謂的血。」
聽完劉浩然的話,馮國用、李善長、陶安都默然了,最後不約而同地應盡杯中之酒。
是夜,劉浩然派人送慶圖回家,他們一家暫且團聚一夜。當夜,慶圖將同意嫁女之事說與羅氏聽,語氣中卻是懊悔不已。慶圖正妻出身蒙古顯貴,早已病死,所出的兩個兒子也已長大成人,到別處任職去了。自從娶了羅氏之後,一向專寵於她,幾乎是府中的女主人,因此對沒有徵得她的同意就把愛女嫁出去,頗為不安。
誰知羅氏卻反過來勸道:「而今朝廷失德,天下紛亂,正是英雄豪傑輩出之時。我在市井中聽江南百姓對這位丞相交口贊絕,可見其已盡收江南民心。而其人又志向遠大,看其從定遠起事以來,長於計劃而又堅忍果敢,今後必成大事。女兒嫁與他,也不算委屈。」
見妻子贊同,慶圖便稍微安心。
送走慶圖,劉浩然、馮國用、李善長、陶安還在繼續議事,不過他們議論的是劉浩然的婚姻大事。
「主公現在有兩位侍妾,但是正妻也該早日定下來。」陶安不無擔憂地說道,現在江南行省這麼大一份家業,屬下們都盼著劉浩然早日娶正妻,早日生下嫡子。
「我也勸過護軍,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護軍的正妻不能從我等重臣中出,又不能出自一般平民百姓,難啊!」馮國用搖搖頭道。
陶安一下子聽明白了,也理解劉浩然為什麼一直沒有娶正妻。一幫文官武將中裡也有女兒妹妹出眾者,但是卻沒有一個嫁與劉浩然,看來這裡面有爭執。武將希望劉浩然娶得是自己這一派的正妻,但是文官卻不答應了,現在正是軍興的時候,將領們個個軍功顯赫,到時連主公正妻嫡子也是他們那邊的,豈不是權勢更盛?娶文官們的女兒,武將們又不答應了,江山是我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憑什麼你們藉著主公的正妻嫡子壓我們一頭。
一幫文武重臣都對將來充滿了希望,所以知道主公正妻嫡子的重要性,而主公劉浩然估計也是有這種顧慮,為了平衡文武兩派所以才遲遲未定。看來還是馮國用與主公相知甚深。
對於這種宮闈內爭之事,陶安也不好開口了,而李善長看來也明白這一點,也在那裡默不作聲。
「只有等有合適的人選再說吧。」看到三位重臣都不說話了,劉浩然只好出言勸解道。三人心有不甘,但是無可奈何,只得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