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六聽得淚流滿面,連聲嘆道:「此歌正合我教義,高歌一曲,渾身上下的血都熱了,難怪定遠軍能悍不畏死。」
待他踏上船隻,突然轉身向劉浩然高聲道:「浩然,如果我和兄長戰死沙場,記得為我等高歌一曲。」
劉浩然不由含淚抱拳高聲道:「我一定銘記在心!」
自此,此歌傳遍大江南北,無數紅巾軍與元軍對決時皆高唱此歌,然後慷慨赴死,元廷上下對此極其畏懼,稱其為妖咒。
看著遠方消失在水天一際的船帆,劉浩然久久不能平靜,突然轉身對身邊的馮國用、李善長道:「恨不能身臨江北,親手殺敵!」
馮、李二人連忙勸道:「丞相何必急於一時,待江南兵強馬壯,民豐糧足,自是舉兵北伐之時。」
是夜,劉浩然在府中備下酒菜,邀馮國用獨談。
「國用,世人皆稱我仁義,但是實際上我為人如何,你很清楚。」劉浩然喝了一杯小酒,低首說道。
馮國用輕輕拈著手裡的酒杯,在慢慢品味劉浩然話中的意思。劉浩然非常信任他,什麼事都不避他,所以天下最瞭解劉浩然的人是他。劉浩然處處表現得有情有義,並以此牢牢地籠絡住了常遇春等一大批將領,對他是死心塌地,而所據之地的百姓更是民心盡收,無不稱讚。一時仁慈很容易,但是處處仁義,讓人無可挑剔,卻很難做到,劉浩然能做到這一步,沒有大毅力是很難做到的。
但是在暗地上,劉浩然卻不乏權謀,他先是極力拉攏郭子興、朱元璋,但是對郭子興之死、朱元璋的陰謀都明察洞悉,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在其中暗中推波助瀾,讓朱元璋上位。隨即又在杜遵道事件上擺了朱元璋一道,朱元璋遣密使去拜訪杜遵道沒錯,但是這個訊息卻是劉浩然讓定遠軍的探子悄悄密告於劉知六,結果朱元璋被劉福通猜疑,不得重用。
還有陳野先,表面上劉浩然是輕信他的承諾,將其釋放,實際上劉浩然早就知道陳野先靠不住,隨後又以一封含糊不清的密信假福壽的手殺了陳野先,以此招降了陳兆先和其部屬。
江寧學堂擴建侵佔民宅案不必說了,就連杭州關稅司案件也是劉浩然密令內察司安插在關稅司的一名小吏偷偷地將四家商人申報表藏起來,剛好過了期間再悄悄放回原處,然後再讓密探唆使商人告狀,可以說那幾名關稅司官員是稀裡糊塗獲罪的。
種種類類,說明這位以仁義和能征善戰聞名天下的吳國公其實上城府極深,而且不乏權謀手段,在馮國用看來,簡直與三國演義中曹操和劉備一般,是奸雄與仁義的混合體。
過了一會,馮國用含糊地勸道:「護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劉浩然搖搖頭道:「國用,現在我的權柄益重,我很擔心啊!」
馮國用心裡不由一跳,他有點不清楚劉浩然話中的意思。現在他成為吳國公,已經是江南的土皇帝了,勢力在天下也是屈指一數的。的確,他的位置和權力一天勝過一天,已經與當年的定遠營統領大不一樣,他現在還擔心什麼?難道開始猜疑起部下的忠心。馮國用有點不敢往下想了。
「我擔心自己會迷失在權力之中。權力真是個好東西,它可以決定無數人的生死,可以獲得無數的財富。我擔心,將來我獲得權力越大,越難以抵擋它的誘惑。」
馮國用暗自舒了一口氣,的確,權力讓人瘋狂,史書上很多人就是經不起它的誘惑,尤其是許多君主,登上九五至尊後,就越發對手裡的權力看重,生拍別人奪走,於是便開始猜疑起臣屬來。現在劉浩然能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說明他還沒有迷失。
馮國用想了想,小心地斟酌著自己的詞句:「護軍,你還沒有失去你的赤誠之心,所以不必擔心。」
「赤誠之心?」劉浩然有點詫異。
「對,護軍大人對天下百姓的赤誠之心。當日護軍孤身屈見我們兄弟倆,我們正是被護軍這種心懷天下的赤誠所打動。而護軍後來所作所為,分權、立法,無不為百姓而想,所以臣下說護軍赤誠之心不失,不必過於擔心。」
「赤誠之心,心懷天下。」劉浩然喃喃地念叨,的確,自己以前在網上與網友討論歷史的時候,總是對明朝有一種悲憤之心。朱元璋趕走了韃虜,卻把天下當成了自己的私物,先是大殺功臣,拼命地集權,然後又用八股文固束住中國文人的思想,培養出一批虛偽、僵化計程車大夫,最後被一幫奴隸主奪去了天下,讓中華文明徹底大倒退。
自己穿越之後,心中這股悲憤一直在湧動著,所作所為也無不在被這個悲憤所驅使,拼命地想改變國家和民族的命運,但是這股悲憤能不能最後抵擋住皇帝這至高無上權力的誘惑?自己會不會為了追逐權力而大肆玩弄權術?最後走上和老朱一樣的路?
劉浩然搖搖頭,自己心裡也不敢確定。人是會變的,歷史上的朱元璋打天下時對屬下多好,坐穩皇帝后立即翻臉不認人,那叫一個狠。這種事情只能靠自己去琢磨,別人沒法勸,也不敢勸。
劉浩然暫時放下這件事,開始轉換話題:「國用,從目前情況來看,江南周圍沒有什麼大事,你看我們最著緊的事情是什麼?」
看劉浩然不再提那個敏感的話題,馮國用不由暗自舒了一口氣,連忙應對起劉浩然的問題。的確,從目前的局勢來看,江南周圍沒有什麼大事,劉福通正在全力北伐,努力打破元軍對淮北的壓迫,張士誠正在消化新佔的地盤,而徐壽輝天完朝剛重新開業不久,也正在努力擴張地盤,與元廷爭奪湖廣。環視而下,江南行省除了繼續向南擴張,還真沒有什麼大事。
「我看首先要處理與方國珍的關係。」馮國用斟酌一番說道。
「為何?」
「我軍擴張勢力,無非是兩條路,一路從徽州繼續南下,取江西行省,一路從建德、杭州南下,取浙東道。江西行省不必說,主要對手是元廷,我們只管打就好了。但是取浙東道就要與方國珍勢力發生衝突,不好好處理恐怕兩家要翻臉。」
劉浩然點點頭,前次方國珍派來使者,兩家只是匆匆初談了一番,定下兩家和好的協議,很多細節都沒有深談,現在的確要與這位割據浙東的地方實力派好好談談。
「國用,你看如何談?」
「方國珍起兵甚早,但是佔據溫州、台州、慶元路(今寧波)便不思進取,看來是個野心不大之人,與張士誠相仿。我們可以先與他明言,我軍絕不會侵犯他三處地盤,但是他必須不得阻撓我們攻取浙東道其它地方。」
「他會同意嗎?」
「不同意便兵戎相見,常遇春、傅友德他們不是正埋怨沒戰打嗎?」
「那倒是!」劉浩然不由笑了,現在江南行省實力雄厚,也不畏懼方國珍,真要撕破臉,他也討不到好。不過劉浩然想的更多,方國珍佔據的地方都是好地方,剛好卡住南下的海路要道,尤其是慶元路,那是個大海港,更是南北海路的要道,劉浩然對此可是垂涎不已。
「那就先跟他談談,不過我們先要把與方國珍的通路打通。」劉浩然最後定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