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準備好了嗎?」陳友諒問道。
「三哥,你放心,都準備好了。」陳友仁笑嘻嘻地答道,「只要布販子一進江州城,我就保管他變成籠中之鳥。」
「老五,你那邊準備好了嗎?」陳友諒對四弟的輕佻沒有放在心上,他們兄弟五人,老大陳友富,老二陳友直都算是老實人,被留在武昌徐壽輝身邊,也算是人質。老四陳友仁除了好色之外,還算聰慧,老五陳友貴卻是最受陳友諒器重的,他少年因病眇一目,但多智數,驍勇善戰,與陳友諒的把兄弟張定邊、張必先一同都是其統軍的重要依仗。今日所謀之事甚大,雖然陳友諒同樣非常信任張定邊和張必先,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願意用自己的親兄弟。
「三哥,我這邊沒有問題,前幾日大哥和二哥把徐真一跟隨的兵馬情況告知與我,我也布好了人手,只要四哥在甕城發動,我就立即擒殺那幾十個徐氏親信。」陳友貴完好的獨眼目光炯炯。
「好,我們陳家的富貴就在此一舉。」陳友諒舒了一口氣道。
相對陳友仁有點手舞足蹈的興奮,陳友貴顯得異常冷靜,他低首想了想道:「三哥,我們是不是急了點?」
「是急了點,可是時不待我。」陳友諒向前走了幾步,拍了拍船欄說道。「王奉國前月在池州大敗,江南卻沒有乘勝追擊,反而一直按兵不動,你知道為什麼嗎?」
「劉浩然沒有必勝的把握,是不會動的。」陳友貴也好好了解過這個對手。
「劉浩然沒有必勝的把握的確不會全力發動,可是他為什麼連試探一下的動作都沒有?」
劉浩然對西邊的天完朝一直保持著防禦勢態,但是此前在防禦得手的情況下多少還主動反擊過幾次,但是池州大勝之後,劉浩然卻命令各部嚴守陣地,不得擅動,比以前更加保守,這讓陳友諒百思不得其解,反而有點忐忑不安了,不知道劉浩然耍得什麼陰謀。
「三哥,我想應該是我們與江南是實力相當的兩虎相爭,誰露出破綻誰就有可能被對手在致命處咬上一口。劉浩然謹守防線,應該是怕在我們面前露出致命弱點。」陳友貴思量一下遲疑地說道。
陳友諒讚許地點點頭,看來老五還真是自家的千里駒,「池州一戰,雖然王奉國損兵折將,但他還是立了一大功。」
「三哥,你的意思是說王奉國在池州一戰中試出了定遠軍的致命弱點?三哥,是什麼?」陳友貴帶著點顫音問道。
「水師!」陳友諒帶著點得意說道,「你們都清楚王奉國攻打池州的經過,當初的時候我軍水師巨舟壓得池州守軍都抬不起頭,要不是定遠軍傅友德率兵偷襲,池州城已經陷落。定遠軍在池州大勝後為什麼不敢趁勝追擊,那是因為我水師元氣未傷,一旦追擊,我水師彙集安慶水師,定遠軍就反而會陷入重圍之中。」
「的確如此,定遠軍步戰天下聞名,水戰嘛,還是要稍遜一籌。」陳友貴了然地點點頭,陳部一向以水師持強,認為自己的水師遠勝於江南,但是這一直是自己的推測,沒有實際的作戰驗證過。聽陳友諒這麼一說,陳友貴立即認識到池州一戰的真實結果,定遠軍在水師上吃了大虧,要不是靠天下聞名的陸師以及赫赫有名的名將,戰果的確會如陳友諒所說。
「水師,陸師,」陳友貴喃喃地低聲念道,已經慢慢明白了陳友諒的戰略思想,也清楚他為什麼會迫不及待地下手對付徐壽輝。陳友諒自認為有了戰勝江南的法寶,自然想盡快東進,佔據江南富庶之地。而徐壽輝是他前進的唯一障礙,拿下徐壽輝,再借東進大勝的威勢抬高自己,到時就真的可以完全控制整個天完朝了。陳友諒急於下手有他的道理,他已經清楚江南的致命弱點,劉浩然當然心裡也有數,依照江南的實力,只要埋頭拼命發展一段時間,就可以縮小這段差距,到時自家再想依靠水師取勝的話把握就要小很多。
「老五,你現在明白了吧。」陳友諒看著陳友貴臉上越來越明顯的透徹,滿是欣慰地繼續說道,「劉浩然為了全力對付我們,連張九四都隱忍了,要知道,這傢伙不但陰持兩端,還掌握著天下最重要的淮鹽。」
張士誠雖然答應了陳友諒結盟對付江南,但是他的為人如何,還有那點小九九,陳友諒心裡有數,大的指望是靠不住,只能指望他能拖拖江南的後腿。劉浩然寧願用糧食物產去換張士誠手裡的淮鹽,也不願意去攻打張士誠,可見他防範西邊的決心有多大,陳友諒當然希望依仗自己的優勢儘早地擊敗劉浩然,以免夜長夢多。
「江南是個好地方啊,聽說不但人口眾多,出產豐富,女子更是水靈靈的。聽說劉浩然家中的妻妾都是數一數二的美女,三哥,到時入了江寧城,你要許我去劉府先挑。」陳友仁也聽明白了,不過他相對而言更關注勝利後的收穫,在那裡有點得意忘形。
「老四,你這是幹什麼?」陳友諒有位賢妻張鳳道,她原是沔州城大財主家的女兒,看中了陳友諒的才幹,就讓他入了贅。在岳父家的幫助下,陳友諒才由一窮二白的漁民成了縣衙的文書,後來扯旗造反,妻家的家財也幫了大忙。興軍以後,張鳳道一直是陳友諒的賢內助,她三歲就能背唐詩,能文能武不偏科。吟詩作對是一把好手,針線活也不馬虎,一身好武藝,外加熟讀兵書,精通陣法,是個不可多得的軍政兩用人才。陳友諒能有今天這個地位,張鳳道功勞不小。
所以陳友諒對這位結髮妻子敬重有加,但是自古英雄愛美女,陳友諒也不例外,隨著他權勢益重,當然有更多的美女需要他來憐香惜玉,關懷體貼,他的身邊現在有不少紅顏知己。此次東進江南,夫人不在身邊的陳友諒當然希望結識更多的紅顏,而劉浩然妻妾的美名他也聽說過,早就傾慕不已,心裡也有了定計,聽得四弟這麼一說,當然有點惱怒了。
「三哥,我只是說說而已。」陳友仁自然知道兄長那點心思,當即解釋道,打下江南,美女還不由著他挑,何必一棵樹上吊死。
陳友貴在旁邊暗中嘆了口氣,這仗還沒開打,兩位兄長已經開始為勝利果實爭開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他越去了解劉浩然,就越覺得此人深不可測,盛名之下無虛士。在陳友貴看來,劉浩然的成功手段有幾點,一是能忍得,只要有利,他都可以容忍,濠州的郭子興,安豐的劉福通,淮安的張士誠,台州的方國珍,他可以奉你當老大,可以容忍你玩手段;二是快準狠,只要他看準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手,清澗山、滁和州、江寧、江南、紹興,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就絕不空手而歸。在陳友貴的心裡,兄長的分析的確沒錯,但是他心裡總在犯嘀咕,事情有這麼簡單嗎?那位劉浩然是不是在等什麼?
這時,李明道前來稟報:「回三位大人,陛下的船隊快到了。」
徐壽輝的皇帝架勢擺得十足,文武百官,兒女嬪妃,內侍宮女外加護衛的軍士,足有兩萬多人,滿滿地裝了上千艘船隻。不知受了誰的鼓惑,他對龍興路的南昌有著難以阻擋的興趣,固執地認為,龍興路是他的龍興之地,南昌是他的天子之都,陳友諒打下這裡後,徐壽輝一直要遷都這裡,卻被陳友諒找了各種藉口拖著,終於在上月,陳友諒稟報說南昌城的宮殿已經修繕完畢,可以以為龍興之都了。加上左右內侍的鼓動,徐壽輝就有點迫不及待了。
陳友諒兄弟三人在碼頭上恭敬地迎接了天完帝陛下,然後簇擁著向江州城裡行去,按照安排,徐壽輝在這裡休息兩日,然後船隊在繼續前行,經鄱陽湖、贛江入南昌城。
陳友諒策馬跟在徐壽輝身邊,身體微曲著,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卑謙和恭敬,入城的路上,他詳細地講述著督建的宮殿群,瓊樓玉宇,天上宮闕,聽得徐壽輝不由無比嚮往,恨不得立即趕到南昌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