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壽輝是布販子出身,才幹也不著,起事初時,由於彭瑩玉、鄒普勝說徐壽輝相貌不俗,有天子之姿,便推他為主。天完朝起起落落,讓徐壽輝在大起大落中嚐盡了人間滄桑,尤其是倪文俊謀逆,讓徐壽輝心灰意冷,有了及時行樂的心態。他原本就不是有大志的人,治軍理政也不是他所擅長的,能安安穩穩當他的天完帝是最大的追求。所以徐壽輝逐漸地把軍政大權交給了陳友諒、鄒普勝,而陳友諒、鄒普勝也頗為做人,不但曲意奉承,還暗中收買左右近侍,把徐壽輝哄得十分開心。遷都南昌,徐壽輝就打著偏安一隅,只管享樂的算盤。
「嗡」地一聲響驚醒了徐壽輝,他不由地回頭一看,發現後面的城門不知怎麼地就關上了,而自己卻身處江州北門的甕城裡。
徐壽輝心裡一驚,不由四處張望,發現甕城上隱隱約約佈滿了軍士,當即知道大事不好,剛準備召喚左右護衛時,卻看到了陳友諒那陰冷的目光。
「啊!」幾聲慘叫傳來,原來是陳友諒的衛士揮刀砍翻了幾位準備過來護駕的內衛,剛才還像一條哈巴狗的陳友仁把一把冰冷的利劍架在了徐壽輝的脖子上。正當徐壽輝衛士們投鼠忌器時,從內門衝出上千全副鎧甲的軍士,二話不說,對著徐壽輝的衛士就是一陣亂砍,而甕城周圍也站滿了張弓搭箭的軍士。
陳友諒一揮手,陳友仁便押著徐壽輝等少數人在殺來的軍士們接應下衝進了內門。徐壽輝剛被挾持進內門,就聽到噼裡啪啦的箭雨聲和彼此起伏的慘叫聲。徐壽輝幾乎是被架著上了城牆,他麻著膽子往前一探,發現甕城已經變得靜悄悄,裡面密密麻麻躺著的全是屍體,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護衛,現在全死在陳友諒的手裡。
陳友諒用陰冷的目光看了看腿都要軟掉的徐壽輝,默不作聲地指了指城外,只見數萬軍士分水陸兩軍,從各處衝出,將徐壽輝的船隊團團包圍,然後開始斬殺徐壽輝的親信嫡系。聽著那如隱如現的慘叫聲,徐壽輝終於知道了,陳友諒其實和倪文俊是一路貨,只不過倪文俊沒有成功,陳友諒卻成功了。
「九月十六日,陳友諒在江州設伏,擒殺徐壽輝親信黨羽五千餘人,繼而以江州為都,奉徐壽輝獨居之,自稱漢王,立王府與江州城西隅,置官屬,盡收天完朝軍政大權。」楊憲低聲念道。
「陳友諒真是膽大妄為,先是殺了倪文俊,現在又軟禁了徐壽輝,這位天完帝估計用不了多久難逃一死,陳友諒他弒主弒上癮了。」這個敏感的話題只有劉浩然自己敢說。
「倪文俊一事,天完朝原本就人心動盪,現在陳友諒再來這麼一齣,估計人心更亂。」馮國用皺著眉頭說道。
「我們不用指望天完朝自亂,陳友諒雖然心狠手辣,膽大妄為,但是收攏人心還是有一手,鄒普勝這樣的人,居然依然在陳友諒手上繼續當太師,還有他的把兄弟張定邊、張必先,五弟陳友貴,部將李明道,都是一時名將,而且對陳友諒忠心不二。」劉浩然搖搖頭嘆道。
「護軍說得極是,陳友諒抓住了將領和官屬,但是卻無法安撫數十萬將士們的心。昨日姓倪,今日姓徐,明日又要改姓陳了,如此變幻,恐怕數十萬漢軍將士無法凝聚一心,只要經歷大敗,軍心自然就散了。」
「國用說得是,」劉浩然對馮國用的補充點了點頭,「說到底,還是要我們的腰桿子硬,現在陳友諒大權在握,東進應該迫在眉睫了,我們要做好打大仗的準備。」
「護軍,陳友諒真的會冒險犯進?」馮國用猶豫著回答道。
「池州一戰已經證實,陳友諒的陸師不堪我們一擊,只有水師才能壓制我們。為了能東進江南,陳友諒當然要揚長避短。雖然我們有火炮戰艦,但是數量太少,所以說勝負還是五五之數,大意不得。」劉浩然搖搖頭道。陳友諒強大的水師就像懸在頭頂上的一把劍,讓劉浩然時刻緊張。為了有更大的把握擊敗陳友諒的水師,劉浩然在池州之戰後下令嚴守防線,就是要引陳友諒水師主動出擊,以便在設定的戰場上伏擊陳友諒水師,以戰場的主動權和火器的威力彌補數量和質量上的差距。
但是設想是這樣,真要打起來,誰也不敢打包票是自己會取勝。
「丞相,外敵當前,我們要先清除內部的隱患。」剛才一直不做聲的夏煜開口道。
「怎麼說?」劉浩然詫異地問道。
「陳友諒在池州之戰後累累遣使接觸我軍前線將領,據我所知,常遇春常將軍,傅友德傅將軍,趙德勝趙將軍,陳德勝陳將軍等都與陳友諒密使接觸過。事後,常將軍等向行樞密院通報過陳友諒密使的事情,只有傅將軍和陳將軍隱瞞不報,其情可疑。」
劉浩然瞳孔一縮,厲聲問道:「你難道不知道傅友德是我的二哥嗎?」
「回丞相,在屬下的眼裡沒有丞相的結義兄弟等親疏之分,只有忠臣和逆賊。」夏煜施然道。
室內一時變得沉寂無比,楊憲坐在那裡看著手裡的情報,似乎可以看出陳友諒的心思來,而馮國用目不轉睛地看著虛處,臉色平靜如水,心裡卻翻滾如潮。他對夏煜及其掌握的內察司一向不滿,但是密探暗察是君主掌握權柄的不二法門,如此情況下,他也不好對權力日益擴張的內察司和開始持寵弄權的夏煜提出過多的指責。今天夏煜冷不丁地使出這麼一招,在馮國用心裡何嘗不是一種試探,這是夏煜想試探自己和內察司在劉浩然心目中的地步,為進一步的行動探路。馮國用感覺得出來,夏煜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
在沉默中,劉浩然臉色突然轉緩,淡淡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在馮國用的悄然注視下,楊憲飛逝而過的一絲嫉妒和譏笑,以及夏煜一閃而過的興奮都被看在眼裡。
「楊憲才是聰明人,知道什麼當做,什麼不當做,這一點比夏煜高明。」馮國用心中暗歎了一聲道。
「國用,工學院培養的數千工匠技師即將陸續進入工廠,如此一來,我們軍器局的產能會得到極大的提高,滑膛槍和火炮每月產量會翻倍增加,雖然材料緊張,但是大戰臨近,一切以勝利為重,你和百室商量一下,咬緊牙關也要增加火器原材料的供應。夏先生,軍器局那邊內察司要看緊了,製造機密嚴防洩露出去。」劉浩然調轉了話題。
馮國用和夏煜都恭敬地應了一聲。
「火炮用銅是個大問題,什麼時候我們的鋼鐵才能鑄炮呀?時間不等人啊。」劉浩然感嘆道,鋼鐵冶煉和鑄造技術一直處於瓶頸,製造槍管,鍛打出來的鋼材還可以湊合,一旦鑄造炮管就問題多多,砂眼、模具等等各種問題,使得鐵鑄炮合格品遠不及銅鑄炮,但銅是現在的流通貨幣,所以說發展鋼鐵鑄炮才是王道,這一直是劉浩然的一塊心病。可技術和工藝必須靠積累,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在劉浩然開金手指的情況,鋼鐵冶煉和鑄造技術正日益完善,已經開始取得了許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