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六年十月十三日夜,大冶東北的黑狗渡。這裡原~江小鎮,外加一個南北渡江的小渡口,現在成了陳漢軍水師輜重糧草轉運站。受命守衛這裡的是偏將賈普佑和他千餘部下。正當他巡視一圈準備回住地休息時,一行輕騎直奔過來,迎上去一看,卻是張定邊和他的衛士。
「張帥,你怎麼到這裡來了?」賈普佑驚奇地問道,他原在張定邊當過親兵牌頭,所以比較熟絡。
「普佑,我要去見陛下。」張定邊的臉上滿是風塵和疲憊。
「那我立即去準備船隻。」賈普佑知道自己這裡是離陳友諒現在駐地最近的渡口,立即接言道。
「那我們去碼頭吧。」張定邊一刻都不想耽擱。
「張帥,大冶的戰何?」賈普佑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小心翼翼地問著自己最關心的事情,不過他心裡還在給自己安慰,張帥是陳漢最驍勇多智的人,有他在大冶,肯定是已經擊退了定遠軍,前幾次丁德興不都是無功而返嗎?
「敗了,大軍已經退回武昌了。」張定邊毫無隱瞞地答道。賈普佑猛地抬起頭,他只見到張定邊的臉上帶著一絲隱約的憂愁,但是更多的卻是鎮靜和堅毅。
「張帥……」賈普佑裡一驚,幾乎說不出話來,張定邊現在是陳漢的擎天柱,連他都敗了,陳漢還有希望嗎?
「勝敗乃兵家常事,我雖敗了,卻還沒死。」張定邊淡淡的話讓賈普佑不由心頭一震,是啊,雖然敗了一局,可是隻要還有張帥在,一切都還有希望。
「陛下在駐紮在哪裡?」張定邊轉言問道。
「回張帥。根昨日送來地訊息。陛下現在地行營在老君灘。」
「老君灘。」張定邊對這一帶地理非常熟悉。聽到這個名字立即浮現出那裡地環境。
「前幾日地戰局如何?」張定邊回顧了一下老君灘地環境後暫時還沒有覺得什麼不妥。於是又追問道。
「陛下原本就快要殺到蘄春。江南水師慌了神。使出了從未用過地新式炮彈。燒了我們好幾艘巨舟和十餘艘船隻。陛下見一時難以取勝。便在老君灘住下了。」
江南水師慌了神。他們有什麼好慌神地?就算蘄春失陷。只要江州在手。他們隨時都可以翻盤。邊走邊想。突然一陣涼風從江面上吹過來。讓張定邊不由地一激靈。不對。江南水師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使用新式炮彈。他們完全可以留到防禦蘄春時再使用。難道他們有什麼目地。所以想把陛下阻在老君灘一線。
想到這裡。張定邊由再細細回想起老君灘地環境。越想他地心頭越緊。眉頭也越皺得緊了。
「普佑,這些日子江南水師除了迎戰還有其它什麼動作嗎?」
「回張帥,原本江南水師沒有太多動作,自從幾日前他們便開始日夜襲擾我軍駐地,不過根據最新的訊息,對我軍沒有造成多大的損失。」
「不好!」聽到這裡張定邊不由大叫一聲,賈普佑和衛士們不由地都停住了腳步,賈普佑更是著急地問道:「張帥,出了什麼事嗎?」
「普佑,沒有什麼事,我只是想起大冶那裡的一些事情,所以我要儘快趕到老君灘。」張定邊很快收起了臉上緊張和焦慮,很平靜地說道。
「好的,我把手上最快的快船給你準備,再調最棒的划槳手給你。」賈普佑雖然不知道真相如何,但是卻不敢再問,只是儘量滿足張定邊的要求。
登上船,張定邊只是說了一句:「用最快的度趕到老君灘,到了之後我重重有賞。」
看著站在船頭遠去的人影,賈普佑不由暗自傷懷,他能看出張定邊心中的焦慮和極度疲憊,也能體會到張定邊那一句「敗了」之中所包含的意思。
「張帥,你可要撐住,大漢可不能沒有你。」賈普佑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張定邊站在船頭,迎著江風,心裡心急如焚。黑狗渡離老君灘有六十里的水路,雖然順水卻不順風,算下來需要一個半時辰才能趕到,現在已經是時過半,趕到老君灘差不多是子時,真是夜襲的好時機。
想到這裡,張定邊不由後悔自己為什麼不早趕來一些。在大冶,他還是不忍拋棄那些一般部眾,自己帶著人馬殿後,儘量爭取接應出更多的敗軍,最後掩護著兩萬逃回來的部眾和三萬餘精銳一同撤出了大冶,向武昌奔去,直到看不到定遠軍追擊,這才輕騎趕往了黑狗渡。如果當時能夠當機立斷一些,就能早早地趕到老君灘了。可是張定邊一想起那些逃出生天,在寒風中瑟瑟抖的軍眾,心中又開始躊躇起來,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
其實張定邊已經大致猜出廖永安等人的意圖,老君灘水面寬闊,的確是水寨駐營的好地方,而且陳漢水師已經吸取了教訓,在外圍江面上嚴防死守,預防悲劇重演,可是陳漢水師上下只盯著江南水師,卻忘記了附近還有一支過十五萬人的6師。張定邊仔細研究過定遠軍戰史,知道他們下江南時就是憑藉6師的一把火徹底擊敗了元軍的江南水師。老君灘水面寬闊,但是背後的大水蕩卻是蘆葦連綿,現在又是初冬乾燥氣節,最適合放火。就算陳友諒在那裡布有軍隊防守,可是經得起精銳定遠軍6師幾下衝擊,到時6上放火,江上堵截,又是一場火燒連營的局面。
張定邊知道,全部在江寧6軍軍官學堂學習過的定遠軍將領可能是天下受過培訓教育最正規的一批,但是打起仗來卻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批,只要他們能想到做到,沒有什麼不敢去做的。現在陳漢水師被阻,在老君灘安營紮寨,估計已經中了他們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