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恩科?」虞君睿自言自語般低喃,唸叨了幾遍,猛地抬頭,雙眸明亮,道:「爹,你的機會來了。」
「你是說?」虞耀崇震住,猛地站了起來,又跌坐椅上,搖頭道:「不可能,歷來主考者便為恩師,得中舉子莫不敬重,爹文采一般,又沒在朝堂中任過實職。」
「爹,孩兒說句不中聽的,爹別惱,爹文采一般,做了舉子們的座師,威望不足,雖有師恩,卻不能一呼百應。沒有朝中任過實職,便不會在恩科後拉攏住天子門生,師生情定弱於君恩臣義,這恰是一個帝皇想要的。」
「真的?睿兒,你覺得可能嗎?」虞耀崇興奮得站了起來,拉著虞君睿的手搖動。
「孩兒覺得非常有可能,因為,有姚大人從中保薦。」
「姚業從中保薦?怎麼可能?」虞君燁嗤笑。
「姚大人現在尚未保薦,但是,爹若是在此次彈劾事件中,在他置之不理的情況下,沒有向甄家求助。且,能從容化解了彈劾危機,姚大人便會向皇上保薦。」虞君睿從容不迫道。
虞家擺出姿態與姚家交好,無論為著保障自己實力還是保住盟友,姚業都必得出手,如今卻不出手,只能說,他在試探,試探虞家與姚家結交的誠意,試探虞家幾個男人的能力。
虞耀崇一點即透,愁雲頓掃,看小兒子胸有成竹,笑道:「睿兒,你是不是已有了化解的辦法?」
☆、第31章無情明月
虞君睿張口欲言,劉氏帶著劉婉玉進來了。
這是菊園那日後,虞君睿第一次與劉婉玉見面,看到劉婉玉時,虞君睿心頭不由自主打了個突。一個月不到,劉婉玉臉色白中帶青,原本圓潤嬌美的雙頰消瘦得厲害,一身沉暗的黛色裙子襯得整個人更加憔悴,明媚鮮妍的一朵花枯萎了。
「見過老爺姐姐,見過兩位少爺。」劉婉玉屈身,垂首行禮。
昔日的江寧城第一美人,卑微地行著侍妾的禮節,稱自己的姑媽姑父老爺姐姐,給與自己平輩的表哥行禮。
虞耀崇與劉氏微有不自在,虞耀崇尷尬地咳了一聲,劉氏伸了手扶劉婉玉,虞君睿定了定神勉力壓下心中的歉意,疏離而有度地回了一禮:「不敢當,婉姨娘免禮。」
劉婉玉喜歡虞君睿,虞耀崇是深知的,之前暈頭中忘了這一茬,此時不免有些心驚,定神看時,二兒子對劉婉玉卻半分曖昧亦無,眸中平靜無波,恭謹有禮,真把劉婉玉當長輩看待了,虞耀崇心中對二兒子的讚賞不覺又加了一分。
虞君燁想起父親的橫禍便是因劉婉玉之故,仰起頭,鼻孔裡哼了一聲,狀甚不屑。
虞耀崇縱對劉婉玉無心,然他汙辱人家妙齡女子在先,不惑之年納十五歲女孩兒為妾,心中多少有些愧疚,見虞君燁當眾不給劉婉玉面子,不覺火起,皺了皺眉,想喝罵,又不忍在那麼多人面前讓大兒子沒臉,粗喘了一會,強自把怒氣壓下。
「睿兒,你有什麼辦法化解這次危機?」招手讓劉婉玉坐到他身邊,虞耀崇看向虞君睿。
「孩兒說的不一定對,請爹孃和婉姨娘參詳斟酌……」
虞君睿的計策說出,眾人臉色不一,虞耀崇暗贊,虞君燁不反駁了,眼光閃閃地看著他爹,劉氏憂喜滲半,只劉婉玉面上沉靜,籠在水袖裡的手卻抖個不停。
虞君睿提出,讓虞耀崇上請罪摺子,言道雖與劉婉玉兩情相悅,然自感年齡差距太大,雖已娶進門,卻一直守禮相待,願由皇帝發落。然後劉婉玉出面見聖駕求情,情深意切表示非虞耀崇不嫁,願與虞耀崇一起同領皇帝的責罰。
這一招以退為進,皇帝若真是抱著為劉家出氣的想法,倒不便處置虞耀崇了,而經此一齣,劉婉玉以後若是搞出什麼風波,則難以用被欺凌的弱者姿勢博得同情了。
最不濟,也不過是之前已看到的削侯後果,不會再惹出什麼禍患。
「睿兒計議不錯。」虞耀崇喜色滿面,看向劉婉玉,笑道:「婉玉,你覺得如何?」
劉婉玉一口銀牙咬碎,虞君睿把她的謀算堵死了,然魚入網中肉在砧上,難以反對,勉強點頭同意,憋著一口怨氣,心念轉了轉,道:「老爺,與姚家交好甚是重要,而再好好不過兒女親家,姚懿真並不悍猛,傳言不盡實,大少爺或二少爺誰娶了姚懿真,虞家便是皇親了……」
眾人中沒一人願意與姚家結親的,聞言俱沉默不語。靜寂片刻,虞君睿道:「說到親事,孩兒覺得,姚二小姐只怕喜歡大哥,葉家小姐是不是留下來較好?」
他點到即止,虞耀崇自是明白的,沒有葉素薰留在江寧當擋箭牌,又不能說虞君燁與葉素薰已經定親了,姚家若是再提起親事,虞家少了推託的藉口。
「爹,把薰兒她們留下來吧。」虞君燁道,他對於還能見著葉素薰有幾分雀躍。
「爹再想想。」虞耀崇感到頭疼,擺了擺手,道:「你們都下去吧。」
想起大兒子眼中那抹喜色,想起靴子事件,想起那天說要送葉素薰回家,大兒子說聽他安排,虞耀崇心中既惱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