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電光火石的一霎,老苗突然朝我衝過來,脖子下面的黑甲蟲好像驟然增大,就像一顆跳動的黑色腫瘤一般,老鍾猛地推開我,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銅錢,甩到了老苗的脖子上,那隻銅錢竟然牢牢地粘在老苗脖子下的黑甲蟲上,而老苗則站在那裡傻了一般一動不動。
老鍾擦了把頭上的汗,拽起來正在發愣的我,從他手裡傳過來冰冷的溫度凍得我不禁一哆嗦。他看了我一眼,搖搖頭:「得趕緊把銅錢還給你,你的歸陽藏陰體質是五行倒逆,所以你剛才陰差陽錯地破了四象離魂陣。」
什麼?五行倒逆?我不解地看著他。原來,在中醫裡,把人的脈絡分成陰陽五行,每一個臟器或者部位就代表五行中的一種,五指也是如此,按照幻象裡所指示的方法,我割破的是右手無名指,本來是至陰之血,但是由於我特殊的歸陽藏陰體質是五行順位逆反,也就是說,在本來是金的位置上是土的脈絡,在水的位置上卻意外是火的脈絡,以次類推,原本是水陰之寒的無名指卻是火陽之氣,於是火陽的血氣加上太平陽寶錢就如同一把閃著雷射的利劍,撩破了迷霧重重的四象離魂陣,而沾染了陽火之氣的老鍾和我都無意中躲開了百毒蟲養穴的攻擊,只有老苗不幸中招,但是被陽寶錢擊中以後,老苗也木然不動了。
老苗就這樣呆滯地佇立在我們面前,彷彿是被定身法給鎮住了。但是脖子下的黑甲蟲竟然又悄悄地伸出來四隻觸角,像鋼針一樣扎進了老苗的脖子裡。看到這裡我渾身的寒意更重了,彷彿掉進冰窖裡一樣。
老鍾彷彿經過了長途跋涉,一個勁兒地牛喘,等他喘勻了,突然問我:「你剛才是不是都已經以為這是那個戚夫人擺下的詛咒墓陣啊?」
我心裡一陣鬱悶,什麼叫已經以為啊,明明就是。看著我一臉不解的神色,老鍾頗為得意地笑開了。
「小子,說你毛嫩你還不信,我們都差點兒被墓主人騙了,」老鍾此時彷彿揭開了一個大秘密一樣胸有成竹,「還記不記得,咱們在第一道墓門那裡所遇見的那道祭祀機關?」老鍾問我。我點頭。
「那是一個屠龍臺,還有在上面那層墓室我們看到的那些祭祀的法器,都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墓主人對當時的皇帝恨之入骨,急於想要皇帝嗝屁朝天,讓老劉家的天下亡掉,而且,在上層的墓室的銅鼎裡有一隻野豬,野豬的嘴巴銜著一個小孩,你當時還提醒我們說看到了小孩身上刻有字,你還記得是什麼字嗎?」老鍾借恢復體力的機會慢慢地向我推理案情。
「彘」字,是一個血紅的「彘」字,在玉製的小孩反轉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了肚子上所刻畫的那個字。
「那你知道漢武帝劉徹的小名叫什麼嗎?」老鍾又開始了歷史考試。這自然難不倒我。
「叫劉彘,呵呵,就是小豬,劉小豬。」我剛剛沒心沒肺地笑了兩聲就不笑了,我突然想到了看似不合理的好多東西,原來都有了答案,為什麼墓室裡會出現了西漢中期才有的東西,原來我們都被主人騙了,他在誤導我們,而且是很刻意地去誤導。
一種被愚弄的憤怒和失落感剎那間湧上了心頭,我說有些地方怎麼處處都和歷史上的不太一樣,而且有些東西存在著關公戰秦瓊式的錯誤,原來,這一切都是墓主人刻意這麼做的。
「人家又沒有讓你進墓來,他怎麼知道咱們會誤解這些東西啊?」老鍾聽了我的憤怒之後有點兒啞然失笑。我想想也是,墓主人又沒有請我們來,千年前的他怎麼可能算到千年後的我們會在這裡犯下常識性的歷史錯誤。「那這個墓主人在幹嗎?」我試探著問老鍾。
「擺這個墓的主人在設定陷阱,他不僅詛咒了皇帝,還設下了一石二鳥之計,如果詛咒成功自不必說,如果詛咒不成功,內情洩露,皇帝肯定會開啟此墓,然後發現這個墓裡的設定,一定會被假象所迷惑,遷怒於戚夫人的後人,認為是戚夫人的後人為了報先祖之仇才設下如此惡毒的墓陣,很有可能當時戚夫人的後人在漢武帝后期在朝裡擔任了極其重要的職務,照歷史上的推斷,極有可能是戚夫人孃家的後人或者是跟戚夫人有關係的人在朝裡把持了大權。」老鐘的推斷似乎有點兒道理,但是沒有明確的銘文或者文獻記載,這樣的推理就如同幻想小說一樣無稽。
四十九個屍首,全部都裝進了陶甕裡,而且都是仿照當年戚夫人的慘相,藉助戰國人頭祭塔的絕陰之氣,讓這個四象離魂陣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弒龍陣。想到這裡我不禁有點兒佩服這個造墓的人,他如果不是一個絕佳的風水師,就是一個深諳此道的神棍。
「照這樣推理的話,這裡就不能稱之為陵了,因為這裡根本就沒有埋葬任何帝王,反而是一堆被人殉的奴隸或者宮女,只是為了詛咒而佈下的陰毒陣法,在相信詛咒和鬼神的古代,這也算是一個大工程了吧,可惜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工程,那些無辜埋葬在這裡的鮮活生命才是被詛咒的人,他們又招誰惹誰了呢?」回想我們經歷的這一切,我不禁有點兒感慨。
「不能這麼說,我們現在都只是在推測,誰也不知道……」老鍾剛要繼續教課,就聽見一陣類似於野獸喉嚨裡吼叫的聲音從老苗的口中發出來,急忙看老苗,我們都著實嚇了一大跳,不大會兒的工夫,老苗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脖子下面的甲蟲最起碼已經又多伸出了差不多四條觸角扎進了老苗的脖子,現在已經有足足十二條玻璃纖維絲一樣的觸角寄生在老苗的脖子裡,老苗脖子上的皮膚也開始變得粗糙起來,就像樹皮一樣長滿了疙瘩,整個甲蟲正在逐漸地隱沒在老苗的脖子裡,彷彿隨時就能和老苗的脖子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