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星稀月朗,考古隊的帳篷三三兩兩地挺立在如銀的月光下,老鍾和我爺爺鬼鬼祟祟地躲在帳篷外面,靜靜地注視著帳篷中間的那兩塊獸皮。老鍾對爺爺這個舉動充滿了不解:為什麼放著好好的盔甲不去監視,反而來觀察這兩塊擦拭了盔甲塵土的獸皮?面對這個疑問爺爺只笑而不答。雖然我家的老頭表現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可是後來的發展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因為他們在帳篷外一直守到三更天也沒有等到那個無頭將軍的出現。一過四更天,我爺爺便果斷地決定撤掉監視,他當時也很疑惑,一定是有哪點他沒有計算到而出現了紕漏。
老鍾對我爺爺簡直是失望透頂,心裡一邊埋怨老族叔給他推薦的這是什麼人啊,就會裝神弄鬼放空炮,看著好像挺像回事兒,可是卻什麼收穫也沒有。他一邊腹誹,一邊往帳篷裡趕。當晚的月色真好,一輪銀盤當空懸照,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又低又短,就在他準備低頭拉開帳篷門進自己的休息室時,他無意識地朝腳下看了一下,只一下,那冷汗便刷地一下從脊樑一直冒到了後腦勺。
就在他腳下不遠處,有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緊緊依隨在他身後,等他看仔細,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高大的影子上身裡只有一個寬闊的肩膀,肩膀上竟然空無一物。
「無頭將軍」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老鐘的腦子就嗡地一下響了起來,好似被重錘一下砸到腦袋上一般,手腳也突然不聽使喚。從地上的背影來看,他似乎也在等老鍾穩住身形,就在老鐘不動的這片刻工夫,他已經舉起了兩隻如枯枝一般的手掌朝老鐘的後背襲來。
「千萬別動!」關鍵時刻,我爺爺突然發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爺爺也一直尾隨而至,就在老鍾剛想動手反抗的緊要關頭出言制止。
那個滿身束著盔甲,看著詭異無比的無頭將軍聽見了這聲喊也是一愣,雙手竟然空在那裡一動不動,老鍾趕緊一矮身狼狽地滾了出去。哪知道那個無頭將軍竟然捨棄老鍾,直奔說話的爺爺。他顯然沒有料到這個傢伙變化這麼快,還沒來得及躲避,胸口就捱了重重的一下,這一下太重了,到底是上了點歲數,當時就伏倒在了地上。不過,這麼鬧騰的聲音已經驚動了其他人,大家紛紛出來檢視,就見那個無頭怪人突然像鳥一樣跳躍飛離而去。
老鍾劫後餘生,還讓老頭替他擋了一下,心裡汗顏不止,趕緊去扶爺爺。誰知道老頭只是粗喘了幾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便說沒事了,老鍾哪裡肯依,非要連夜帶爺爺去醫院。老頭子呵呵一笑,從懷裡掏出一物件來,那是一個類似於枕頭一樣的東西,兩層鋼板中間和四周軟囊囊地填充了一些動物的毛髮,軟中有硬,所以才保護住了老頭子沒有受傷,那一擊所帶來的不適也僅僅是胸口裡面一悶而已。老鍾看了一愣,隨即佩服起來,到底還是老薑辣啊,看人家的準備,多充分。不過仔細看了那兩塊鋼板大家再也笑不出來了,其中一塊鋼板上,赫然一個五指的凹印。
「趕緊把所有的人全部叫起來在空地集中,四處檢視一下有沒有失蹤的人,然後點驗那副盔甲,看還在不在倉庫。」回過神來的老婁立刻越俎代庖替老鍾發號施令。本來對老頭一肚子意見的老鍾現在是恨不得把老頭當親叔叔來供著,趕緊吩咐手下人照辦,很快所有的人都在空地上集合了起來。老鍾再三點數,人是一個也不少,聽了這個回答,爺爺非常不滿意,他認為一定是遺漏了一個人,去點驗盔甲的人也跑回來了,氣喘吁吁地告訴大家:盔甲還在原來的架子上掛著,貌似一動未動。
老頭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圍著空場裡紮成一堆的考古隊員開始不停地轉圈,直到把大家都轉暈為止。他突然停住腳步下令把營地所有的燈光全都滅掉,老鍾趕緊照辦。
滅掉了燈光以後的現場一片寂靜,老鍾在爺爺的帶領下站到了隊前,就在一群人當中,有一雙藍熒熒的眼珠分外顯眼,格外招人注意。
老鍾一下就把手電筒對準了這張臉色蒼白的面龐,四周的人一下就炸散開了,就在這一慌之間,那雙藍眼珠的主人竟然一個騰躍朝手持電筒的老鍾撲了過去,只不過躍在空中就被手持木棍的老婁頭一棒就揍了下來。
重新開燈,四周一片光明,大家合攏過來看清楚被打暈的人後一陣譁然,原來是和張斌因為盔甲而鬧過矛盾的王晨。此刻王晨雙目緊閉,臉色呈銀白,身體僵硬發直,他左手在外面露著,但是右手始終都插在懷裡。爺爺戴上手套,拉出來他那隻藏在懷裡的右手,大家都嚇了一跳,因為那隻右手的皮肉已經乾枯萎縮,變成好似黑鐵一樣肉皮緊貼手骨的黑色骷髏手。
「怪不得他這些天老把手藏在懷裡!」人群裡不知道誰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前幾天他還老說頭癢,還用手撓來著,沒想到這幾天的工夫就變成了這樣!」
爺爺聽到人群裡的這個話以後,就仔細詢問了王晨的有關情況,包括他的飲食習慣,不良嗜好,以及挖掘古墓所處的考古位都問到了,當他得知王晨曾經很好奇地穿戴過這身盔甲並和張斌發生過爭執以後,老頭心裡立刻有了成算。當下就吩咐給王晨推一支安定,放置在一個空帳篷裡,準備等到天亮以後再處理。
天亮以後,從城裡的醫院來了幾個醫生,是老鐘的好朋友,說前幾天送過去的兩個病號突然病情開始惡化,希望老鍾他們能確認簽字云云。老鍾沉默了一會兒,便帶他們去看了昏迷中的王晨。那隻黑色鐵爪一般的枯手顯現在他們面前時,兩個外科大夫強忍住了嘔吐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