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這個敗家子有點傻眼了,他到哪去找那麼多鮮活的屍體啊。不過這個老頭後一句話救了他:「有個方法,倒是可以一勞永逸,替你煉製這六鬼。」敗家子大喜過望,問什麼方法。
「別人的屍體只能用一次,可是你直系血親的屍體卻是可以反覆使用,他們可以替你反覆搬財。」老頭說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方法。
這個敗家子有點傻了:「我去哪裡弄血親的新鮮屍體啊,我老爹的屍骨都化了幾年了!難道要我……」他惡狠狠地比畫了一個手切刀的姿勢。老頭聽聞這話就勃然大怒:「我只是這麼一說,我可沒有讓你去殺人取屍啊,這麼違逆人倫的事情,簡直,簡直……」老頭氣哼哼地不顧敗家子的再三挽留,執意離開了他們家。
敗家子無奈,只好跑了上百里去尋訪剛埋下的新鮮屍體,不過好幾次差點被人逮到,那些搬過一次財的屍體,就堆在房子裡,而且屍體日漸腐爛,一股股臭氣不時地飄出,已經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敗家子一連好幾天都沒有找到新屍,所以也沒有進項,大煙一斷分外難熬,渾身如萬蟻鑽心痛不欲生,終於他拿了一把刀,嬉笑著鑽進了他孃親的房裡,就聽見他叫了聲:「娘,您就成全了兒的一世富貴吧!」
第二天,衙門接到保長報案,說是原千頃地主王家大少犯下了滅倫大案,一夜之間殺了孃親、姐妹等六人,人證物證俱在,同時在王家搜出屍體若干,據查,全都是這段時間無緣無故失蹤的人口。這幾乎是驚天大案,震動朝野,直達天庭。最後,敗家子被判處腰斬之刑,破了雍正年以後犯人無腰斬之刑的規矩。就在敗家子被腰斬的當天晚上,在一處荒野裡,有人看見一個老頭在七個小土堆之間拜月而哭。
他這番故事講得鮮血淋漓,讓人不寒而慄。我勉強笑著說:「你真有講故事的天分,這個鬼故事是從哪裡聽來的?」
「我的導師,他的祖上就是當年庭審那個敗家子的縣令。」宋旭東面無表情地說。我的心裡咯噔一下,看他的表情好像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人都說風是雨的影,說不定還真有這麼回事,但絕對不是什麼「六鬼搬財」,說不定王姓書生只是一個盜溼墓的賊,專門扒人壽衣的那種。可能是處理屍體的時候沒有注意,被人發現了,所以才有鮮屍六鬼搬財術。當我說出自己的推斷時,宋旭東笑了笑,說還真讓你蒙對了,這個故事其實是盜墓圈裡最神秘一家的一則軼事,但是因為時間久遠,其中難免有演義的部分。「是哪一家啊?」我問他。他笑了笑說回頭你就知道了。靠,我鄙視他吊我胃口。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前面傳來了陣陣鑼鼓聲,嘈雜的人聲也漸漸多了起來,抬眼望向前,只見遠遠的人開始三三兩兩的多了起來,手裡或持著黃裱香袋,或是擎著從秋稷寺裡求來的護身符。
秋稷寺又稱東嶽廟,位於新鄭市東北十五公里龍店鎮東部沙崗上,始建年代無考。據新鄭出土的幾通石碑碑文記載,唐武德四年復置苑陵縣,開國元勳尉遲敬德、郭子儀重修東嶽廟;宋淳化五年(994)鄉老胡堯、穀子、林師政來此悟道,重修東嶽廟;明嘉靖十四年(1535),高尚賢、高捷、高拱立有《重修東嶽廟碑記》;清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光緒、宣統年間高官、鄉賢道士修東嶽廟的功德碑,以及民國時期北洋軍閥政府總統徐世昌重修東嶽廟碑記等。據傳:東嶽廟佔地三百四十畝,坐北向南,建築佈局對稱嚴整,三進院落,主體建築有山門、中殿、正殿、後殿,附有東西側院、鐘樓、鼓樓等。山門面闊五間,進深十米,歇山重簷,內塑二宰臣。山門之後立有五十多通石碑,人稱碑林。蒼松翠柏,鬱鬱蔥蔥,尤其「鳥柏」最為名貴。傳說是黃帝攜常伯戰蚩尤獲勝,為紀念功臣常伯而栽的。正殿面闊五間,進深十五米,飛簷廣廈,黃琉璃瓦屋頂,斗拱飛翅,金碧輝煌,內塑主掌民眾生死的東嶽天齊仁聖大帝,高丈餘,鐵鑄鎏金,形象威武,是滅紂興周英雄黃飛虎的化身。東西廂房內塑十大閻君,內有七十五司。後殿為寢宮,面闊五間,單簷歇山頂殿宇是供奉東嶽大帝與帝后的所在,東側為三賢祠,西側是奶奶殿。最後北部十三層臺階以上是天帝閣。閣東側院北部高處是特為人文始祖軒轅黃帝在此降妖治水而建的始祖殿,面闊三間,進深五米,重簷歇山頂,綠色琉璃瓦,金龍盤柱,彩畫精妙。還有農宮殿、藥王殿、火神殿、文昌閣、學藝屋以及道士寢房等鱗次櫛比,氣勢磅礴。廟內鐘鼓樓有七面大小不等的鐵鐘,晨鐘暮鼓,聲震沙鄉,是新鄭著名的道教聖地。可惜,這麼輝煌的道觀卻煙消於歷代戰火之中,解放後依然殘留各種的建築達上千餘間,但是又在各次運動中被逐漸夷為平地。因為秋稷寺是罕見的兩教合一廟宇,也就是說寺內供奉了佛教、道教兩個宗教,所以傳說其地下有巨大地宮,隱藏有各個朝代秋稷寺所藏的鎮觀之寶,但是大多也是隻聞其名。中原大戰時期,著名的草包軍閥張宗昌曾經涉足至此想要尋找地宮入口,但是很快被馮玉祥將軍的部隊趕跑。據傳,抗日戰爭時期在日本投降後,有日本傷兵被遺棄至此,被道觀中的出家人相救,傷愈後回國。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當地百姓出資重修秋稷寺,曾傳聞有日本友人捐助鉅款,但是已不能恢復秋稷寺當年盛況。
如今的秋稷寺只有近千平方米的簡單道觀,但是每逢初一、十五,當地百姓就會到這裡上香,而且每年一次的廟會更是熱鬧非凡,各種雜藝、百戲多不勝數,小吃零食琳琅滿目,更有各種民間奇人爭相獻藝。
隨著越來越走近廟會,熱鬧的人群也越來越多,通向秋稷寺的路口早已布棚林立,攤販如雲,各種各樣的小吃,各種各樣的把戲,舀糖人的、吹棉花糖的、貼字寫花鳥蟲魚字的前面都是人頭攢動,賣油炸豆腐的、雜碎湯的、夾肉火燒的上面是熱氣騰騰,還有賣孫猴面具的、跑江湖賣膏藥的,就在我們沉浸在這一片鄉土氣息濃郁的廟會氣氛的時候,前面忽然有人群紛紛向一個方向移動,還有人小聲說:「去看啊,殺人了!」旁邊有人立即打斷他:「別亂說,是表演砍頭!」一個老太太雙手合十,核桃一樣的嘴裡一癟一癟:「作孽啊,那麼小的孩子,活生生把頭給砍掉了!」
「活人砍頭?」我驚疑地看著宋旭東,只見他眉毛動了動,示意我們跟上那些向前湧動的人群。
就在離廟會不遠的地方,一個白布圍開的場子,四周黑壓壓地圍了一群人,場子的正中間是一大一小兩個年輕人,大點的年輕人星眉朗目,一張瘦削的臉龐,卻穿了一件舊式的對襟大褂,初秋的天氣已稍有寒意,而這個年輕人卻依然是單褂。另外是一個約有十三四歲大的孩子,十分瘦弱,但是腦袋卻出奇的大,給人的感覺好像是一顆豆芽菜上頂了一個大豌豆。
只見那大點的少年衝四周一抱拳,用一口黃河北的口音說:「各位伯伯叔叔,大娘嬸嬸,我們兄弟是外地人,為趕明年的馬街書會提前來到河南,借這個廟會給大家表演一點家傳的玩意兒,掙個吃飯落腳的花銷,大家看了說好,就扔倆子兒,大家看了說不好,也千萬不要罵,更別報案,因為咱們兄弟的玩意兒都是假的,犯不著浪費大家的兩毛錢手機費!」他的這一陣開場白引起大家一陣鬨笑。這才聽旁邊的人介紹,原來他們已經表演過一場了,由於太過逼真,旁觀有帶手機的鄉親當即報了案,警察過來之後發現是演把戲就走了。
本來想走開的,但是這番話卻引起了我的興趣:是什麼表演能把這些連春晚魔術都罵個狗血淋頭的觀眾唬得一愣一愣的?剛想問問宋旭東什麼是馬街書會,卻發現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卻沒影了。
正四下裡尋找的時候,場子裡一陣緊似一陣的暖場鑼鼓又把我的目光吸引回了場中央。只見一大一小兩個年輕人已經換了短打扮的緊身衣服,腰間一條銅釘寬腰帶,兩人架勢一拉顯得分外精神,格外抖擻。
小點的那個孩子先上來鋪了一塊白布在地上,然後拿了兩支胳膊粗細的檀香上來四下朝人打躬,大的那個用輕佻的語氣說:「各位叔叔伯伯,剛才血淋嘩啦嚇著了大家,小輩用一個小把戲來賠罪。」說罷就拿起旁邊的檀香往高處一舉,眼角帶著笑意對周圍的人說,「那就是讓這兩支檀香來個近距離親嘴!」他的話音剛一落地,四周便響起了轟然的大笑聲。本來鄉下人就是講究個實在通俗,一說「親嘴」這種曖昧字眼,好多漢子都咧了大嘴笑得開心,也不管媳婦在後面照背上使勁兒地擰掐。那些女孩子則是羞紅了臉,輕輕地啐了一口。
「檀香親嘴?」有意思,我也跟著傻呵呵直樂。只見那個大點的孩子很快就把兩支檀香間隔三十釐米擺放在白布上,直起身子剛想說什麼,卻突然愣了一下,他的眼光直直地朝我這邊看過來,本來一刻也不停的嘴巴突然停頓了一下,大家也順著他的目光朝這邊看,全場竟然靜了片刻。大點的孩子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馬上就笑著開啟了圓場,快步走回了場中央,然後低聲朝那個瘦弱的孩子低語了幾句,那孩子也快速地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回背後的小帳篷裡拿出來一個小鬥,可以看出來鬥裡面好似很多顆粒狀的小丸。
我有點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身邊的幾個人,都是一些老實巴交的鄉下人,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難道是因為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