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別聽他一個病人的胡話,自從上一次你把俺從蟲窩裡救回來,俺再也沒有起過心思去挖什麼地宮!」那個叫張老娃的侏儒直撒著手辯解。
「地宮!」我和宋旭東同時激靈了一下。這可是驚人的大發現,老鍾和老苗他們找了秋稷寺地宮快三年了,難道這個侏儒真的有這麼幸運,發現了秋稷寺地宮金牆入口?可是這老小孩卻一個勁兒地否認,說門板上的大漢在胡扯。
柳老頭見他不說實話,把臉一沉,回頭對圍過來的本家幾個子弟說:「把人抬開,我們上縣城去救人!」
侏儒一看柳老頭真的著急了,趕緊說:「好吧,好吧,俺說,其實也不是挖到地宮的口了,而是修紅薯窖的時候,不小心挖開了一個墓!」
「墓!」幾個人同時把目光盯住了他,張老娃看著我們突然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有點緊張,嚥了口唾沫,開始講述起來發現這個古墓的經過。
他的侄子是在挖紅薯窖的時候無意中打透了一個唐代的古墓。中原地區都有在野外挖一個數十米的深洞窖藏紅薯的習慣,利用冬暖夏涼的窯洞儲藏的紅薯可以一直吃到第二年的夏初。馬上就秋末了,紅薯收穫在即,趙老娃的侄子也就是養子去修葺自家被雨水衝漏的紅薯窖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窖底有些不對勁兒,撥開覆土,下面竟然是青磚,找來他爹一起幫忙,撬開青磚以後裡面竟然是一個黑黢黢的墓室,張老娃立刻想起了他家為之倒霉也為之牽掛的秋稷寺地宮,就讓他侄子捆著繩索下了進去,結果發現下面是一個方形的墓室,墓室裡有一個石棺,他的侄子非常害怕,趕緊讓把他拉上來,結果沒說兩句話就開始口吐白沫胡言亂語。
張老娃說這番話的時候不停地在觀察我們的臉色,一雙眼珠上下翻動。老柳頭好似真信了他的話,匆匆寫了一張方子,吩咐八字鬍到自家的中藥櫃上取來熬製,然後看著把藥湯灌下去,不大會兒的工夫,門板上的壯漢嘔吐了一陣開始安穩了下來,後來逐漸又鼾聲響起,竟然睡著了。張老娃這才千恩萬謝地準備帶他侄子走,結果被老柳頭給攔下了,說還沒好淨呢,先不要動。柳老頭讓張老娃去把他們在窖底挖出來的青磚帶回來看一下。張老娃無奈,只好先把侄子撂下回家取青磚。
「這個人在撒謊!」等張老娃走後,我對柳老頭說。柳老頭笑了一下:「當然看出來了,本來不想惹事,恐怕這次是躲不掉了!」他轉過頭問宋旭東:「你這次恐怕不是隻來請人那麼簡單吧?」宋旭東聽了竟然一陣忸怩,嘿嘿地訕笑了起來。老頭又指了指那倆趙姓的年輕人:「上次來找我鬥狗的可不是他們,我一把歲數都活到了狗身上,竟然沒看出來上次那四個年輕人是大名鼎鼎的趙家人,按說聽到你們的隴西口音我早就該想到了,可是沒想到這次來的竟然是狻猊神獸,嘿嘿,你們趙家這兩年人丁還真是興旺啊!小子們,你們都是衝著七寶龍璽盒來的吧,鍾開鼎個老不死的,怎麼還把人家老婁家的孫子也捎帶了進來,人家當年老婁於我們可是有救命之恩啊,衝著這孩子,這次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了!」此刻老柳頭氣勢磅礴的一頓話,讓我如墜煙霧,但是那種自老鍾讓我來這裡就開始摸不著頭腦的感覺開始有了一點點頭緒。
「柳爺爺,您老是什麼意思?」我小心翼翼地問顧盼自雄的老柳頭。他豪邁地哈哈一笑,本來佝僂的身軀突然一漲,顯得分外高大:「傻小子,看來就你一個人被瞞在鼓裡呢,既然都已經這樣了,我們不妨一個一個說!」他指點著宋旭東和那倆姓趙的年輕人,三人竟然不約而同地臉一紅。
「既然說起這七寶龍璽盒,咱就不能不提一個新鄭的名人,他就是明朝文淵閣大學士,太子太師、尚書、大學士,後進柱國,中極殿大學士高拱。」老頭說起歷史來也是如數家珍。
「高拱是當時皇帝的師傅,師徒倆感情很好,徐階是明穆宗時的輔政重臣,兩人都是當時的一代宗師,座下弟子無數,各級官員都爭相依附,但是兩人的政見不同,從而導致兩黨相爭互相攻擊。隆慶元年五月,徐階得勢,高拱就向皇帝一連寫了十二封辭職信要求辭職,要回鄉養病,穆宗再三挽留,高拱堅持要回新鄭,穆宗無奈之際就派了身邊的侍衛護送他以少傅兼太子太傅、尚書、大學士的身份回鄉養病,同時還賞賜了大量的物品,特別提到的是皇帝把自己盛放私印的一個盒子賞賜給他,其寓意為先生乃拱衛天下的重器,以示榮寵。高拱就把這個無比榮寵的印盒供奉到了當時香火盛極一時的秋稷寺,供天下人膜拜。這個盒子就是著名的七寶龍璽盒。後來,闖王起義,滿清入關,秋稷寺大部分器物毀於戰火之中,但是唯獨這七寶龍璽盒被歷代供奉視為鎮殿至寶,從未離開過秋稷寺一步,乃至到了後來民國時期,還有人曾經言道在秋稷寺見過這個寶貝,軍閥混戰後期秋稷寺裡有寶物被掠奪,但是七寶龍璽盒依然藏在寺裡,直至抗日戰爭結束之時,還有人傳說當時的供奉想要把這個盒子獻給南京的博物館作為八年抗戰勝利華夏光復的賀禮,但是隨著寺裡最後一個供奉突然病逝,就沒有人再看見過寺裡的那些寶貝,很多人都傳說七寶龍璽盒和那些寶貝仍然藏在秋稷寺神秘的地宮裡,至今仍然不為人知曉。」老頭喝了一口水,繼續侃侃而談,「本來我想著這些東西有可能從此再也不見天日,但是隨著上次趙家幾個小子設計讓我上鉤,派人幫他們下墓找火神杯,我就知道有人肯定已經打聽到了這兩件至寶的下落,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其實就是在我們當地,也有人下死眼盯著寺裡的地宮呢。」老頭說完就恨恨地看了一下在門板上沉沉睡去的張老娃的養子。
原來這個叫張老娃的父親在動亂時代砸過秋稷寺觀以後,一直惦記著廟下面的地宮,先後曾經帶著兒子幾次挖掘尋找地宮入口,但是都無功而返。他去世以後,張老娃也帶著這個養子尋找過幾次,新鄭地下墓葬很多,在一些典型的聚集型墓葬群裡誤打誤撞之際就觸動了人家的機關,差點沒把命丟在裡面,還是老柳頭出手把他爺倆給救了回來。後來政府對文物越來越重視,他們也就收了窺視之心。
「不過,看到這個封陵印,相信他們這次的發現一定不小,要麼是一個龐大的地陵,要麼就真的是找到秋稷寺地宮的入口!」老頭最後用一聲長嘆結束了整篇闊論,「躲了半輩子,還是沒躲開啊,說說吧,小子們,你們都是個什麼身份,來這裡到底都幹嗎來了!」撕破臉皮決意重出江湖的柳老頭露出了一副江湖老潑皮的形象。
「拿狻猊牌的小子們,你們趙家敢算計我,肯定是有所圖,就你們先說說吧!」柳老頭見我們都沉默了,就開始點將。
倆年輕人一改在鬥犬場的陰沉氣象,輕輕地商量了一下,然後開始細細地介紹起了自己身份和此行的目的。
他們並不是真正的馴盜獸傳人,而是趙家裡數量極少的「獵獸」傳人。
「獵獸傳人?」我和宋旭東都有點吃驚,這個說法我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原來,趙家是人丁比較興旺的家族,後世的譜系也很多,也是最為現代化的古老世家之一,其後人把原來的技藝加以放大和融合,造就了很多新的分支出來,而且成功地借馴獸技藝融入了現代社會,在各個大型動物園和馬戲團裡擔任馴獸師,他們的成績是其他的馴獸師所無法比肩的。
但是,傳人一多,難免泥沙俱下,很多人竟然開始重新利用手裡的盜獸為非作歹,竟然重拾了盜墓行徑。這讓趙家的老人很是憤怒,於是就把馴獸術中最神秘也是最兇猛的一門技術傳給了嫡長子,傳說經過他們之手的動物都會變得富有攻擊力,兇猛無比,也就是說他們可以把溫順的小羊馴練成兇狠的鬥獸,而這一系的主要責任就是防止族裡其他的人利用手裡的特殊技藝為非作歹,他們的馴獸也就相對來說要強過其他譜系的馴獸。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張宇和張旭手裡一條本不適合做鬥犬的雜種犬為什麼會成為一條成功的鬥犬。
盜墓世家竟然設立類似執法官來阻擋家族人重新盜墓?我真的是一萬個不理解。
「是的,盜墓一行是亂世才有的,無論從群雄紛爭的三國時代還是軍閥割據的現代,亂世之秋上北邙,實在是逼不得已,好人家是不會去倒鬥摸金的,中原自古風俗有‘不砸生人鍋,不刨死人墓’的說法,打擾入土之人是極損陰德的,雖然我們家有天子詔令屬於奉旨摸金,但也是對墓裡之人極為恭敬,我們是向墓主討飯吃的,所以規矩極多!」張宇首先跟我們撂明瞭身份,他們當然不姓張,而是真真正正的隴西趙家的人,而且還是趙家所有子弟中最厲害的也是向來輕易不出的「獵獸」。
「獵獸」就是指他們的馴獸不是真正的盜獸,而是專門用來對付盜獸的馴獸,打個通俗的比喻,如果趙家這個馴獸大家族是一個小社會的話,他們就是這個小世界裡的捕快。
「趙家自五順大爺砸了馴獸哨以後已經訓喻子弟不準再馴盜獸,趙家以後絕對不能出盜墓賊!」張旭顯然有點激動,錯了,是趙旭。
「停,你剛才說什麼來著?趙家以後再也不參與盜墓了?」我一頭霧水,這跟我們得到的訊息不符啊,無論從韓王陵還是鄭王陵來看,都有趙家的人參與其中,而且有可能充當了主力。「嘿嘿,你們說的可不是真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