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頭一看這情形就感覺不對勁兒,虎著臉對張老娃說:「你沒說實話,你在紅薯窖裡還挖出來別的東西了!」
張老娃一臉的委屈:「沒有啊,就沒什麼東西,我就見了一塊磚,還給你搬過去了!」
老柳頭冷哼了一聲:「不說實話,我們走!」說完拉著我就走。張老娃急了,趕緊拽住我們的衣服,一個勁兒地說好話。
老柳頭說:「你藏的東西的確是好東西,可是陰氣太重,加上你們家這個院子又是一個招鬼局,所謂雙煞拍門,今天你又偷偷藏在家裡一件古墓裡的東西,不招邪才出鬼呢!」
雙煞拍門?這個嚇人的稱呼讓張老娃的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直問什麼是雙煞拍門。
「你看見你院子裡這幾棵樹沒?」老柳頭指著院子裡幾棵黑壓壓的大樹問張老娃。張老娃點頭表示看見了。
「這是什麼樹?這是槐樹,槐字怎麼寫?木加鬼即為槐。」老柳頭加重了語氣,「還有你這房後種了一排鬼拍手(農村稱楊樹為鬼拍手),你這房子下面原本就不乾淨,再加上你藏在屋子裡的東西,前有鬼木,後有鬼拍手,房子地下是舊墳,屋裡再藏幾件地底下的東西。哼哼,想要安寧恐怕是不能了吧?」老柳頭這番話說得張老娃臉色變了三回,幾乎快哭出來了:「大爺,俺錯了,俺不該撒謊啊,俺藏了東西,可是俺現在不敢進去拿啊!」
「你藏了什麼東西?」老頭趕緊追問。
「也沒什麼東西,就是一匹馬,他們都說是唐三彩,俺就放在桌子上當個器物。」張老娃一副很可憐的樣子。
唐三彩,怪不得呢,唐三彩是正兒八經的陪葬品,用途就是陪著主人一起在地下討生活的,很多不懂的古董愛好者只知道唐三彩是好東西,買回來以後就在正廳的博古架上擺著,卻不知道是廳堂風水的大忌,就像沒人會在正廳裡擺放死人的衣冠一樣,就算是金縷玉衣也是道家所說的不祥招鬼之物。
可是,一個區區的唐三彩,怎麼會把滿院子的狗啊、雞啊這些先天敏感的禽畜也嚇得噤聲呢?這中間一定有古怪。老柳頭我們倆滿心的疑惑,小心地踏進了屋子裡,兩隻打火機影影綽綽地在黑暗裡閃爍,剛一進門,我們倆就愣了,就在屋子裡,我們的對面,兩隻亮閃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們。
屋裡黑漆漆的一片寂靜,我和老柳頭盯著屋子裡的那雙眼睛一動也不敢動,那雙眼睛好似一對探照燈一般牢牢地盯緊了我倆。
外面的張老娃顫聲說:「恁看見裡面的兩隻眼沒有啊?」我剛想回話,老柳頭二話不說拉著我就退了出去。
老柳頭大汗淋漓,抓我的手裡也是一片潮溼。老柳頭一把抓住張老娃,憤怒地說:「你到底藏了什麼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唐三彩。」
張老娃已經經不起這麼大的動作,頓時軟得跟一根麵條似的,結結巴巴地說:「大爺,您別生氣啊,您聽我說……」
張老娃和他侄子的確在紅薯窖下面的那個墓室裡發現了東西,面對龐大的陪葬品兩個人都傻了眼。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東西,這麼多琳琅滿目的寶貝,兩個人差點激動得暈過去。他侄子二話不說就抄那些小金佛,卻被張老娃攔住了。他說當年咱家就是對神佛不敬,才落到這個下場的。他想了半天揀了石室裡最邊角的一匹瓷馬,說這我在電視上見過,是唐三彩,這個值錢還不招眼,咱爺倆就把這個搬出去,能賣一筆錢還不招人注意。這麼多的寶貝,咱爺們也吞不進去啊!反正咱佔著這個紅薯窖呢,隔三差五來拿一件就行。張老娃的侄子一想有理,就弄個麻袋裝了瓷馬吊了上去,張老娃在上面等了半天侄子卻沒有爬上來,結果下去一看,這小子已經躺在了地上,胸口鼓起老高,他趕緊把紅薯窖底原樣封好,把瓷馬藏在紅薯裡,然後帶了幾個村人趕緊把侄子送到老柳家。誰知道路過廟會的時候好多人圍上來看熱鬧,本來用衣服蒙著頭的侄子卻突然狂性大發,吼著自己見鬼了。張老娃無奈之際,把他捆在門板上送到了柳口村。
趁老柳頭救治他侄子之際,他把瓷馬偷偷地運回了家。今天晚上剛擦黑,他們家就停電了,因為離村子比較遠,張老娃去找電工了,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可是剛一到家就發現家裡鬼哭狼嚎的,全家人都站在外面,一問才知道剛才點燃了油燈他家小孫子就看見一個人坐在他家的桌子上,指著房梁說那裡有人,而本來就躺在床上養病的侄子更是驚厥,非說有人要來掏他的心。
老柳頭聽完這些話以後二話不說讓旁人準備了一大把柏樹枝,淋上柴油,然後點成明晃晃的火把,擎著就往屋裡鑽。
升騰的火焰照得整個屋子豁亮,屋子裡什麼也沒有,那匹瓷馬就站在屋子的正中間,老柳頭弄熄了火把,整個房間暗下來,一雙眼睛亮起來,泛著綠色熒光的眼睛從那匹馬的腦袋上直直看出來。
老柳頭打著了火機,帶著濃烈柴油味的黑煙開始在屋裡氾濫。老柳頭拿了一把榔頭二話不說就朝那匹馬砸了過去,在我沒有來得及阻攔之前,「噹啷啷」一陣脆響,馬身碎開了,一束精光從碎開的馬頭部位給放射出來。綠熒熒的光芒一下就鋪照滿了整個房間。
「你幹嗎?」我憤怒了,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當著一個準文物工作者的面砸碎一件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