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聽你爺爺說過‘漠北鳥,江南漁,黃河龍難壓中原蟲’?」老頭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搖頭:「不知道!」心說我倒是聽老鍾說過,跟武俠小說似的。但這次我學聰明了沒表示出來。
「他是民國末年黃河南北岸都聞名的盜墓賊,生性孤僻,特立獨行,曾經跟幾大盜墓世家一起守衛過督軍墓,但是因為此人無家無門,行蹤詭異,而且水性極佳,所以人們用神龍見首不見尾來比喻他,都叫他黃河龍。」老頭似乎見到了故人,一下開啟了話匣子。「此人與你太爺爺曾經很是要好,因為他有兩點和你太爺爺相同,第一,他反對盜墓,第二,他嗜好各種機關術。」
「反對盜墓?」我用手電照住那具乾屍的小黑辮子,感情還是個滿清遺老,「那他還叫盜墓賊?」
老頭悵然一嘆:「他是盜墓賊中的異類,一生酷愛各種技巧機關,以鑽研破解各種能工巧匠留下的陣局和機關為樂事,足跡遍佈三山五嶽的大小墓穴,遍掘大小墳墓千餘座,而且從無失手,相傳乾陵有隱室十九間,世間人不為知,而此人悉數發掘,視機關陷阱毒煙瘴氣如無物,從容進出,還有茂陵、北宋眾陵也盡皆發掘,都全身而退。」
天啊,老頭說的這些陵墓隨便拿出來一座都可以舉世震驚,雖然其中很多陵墓在歷史上屢遭洗劫,但按照他的說法,這個人竟然可以進入那些連史書上都不曾記載的隱室。我開始帶著敬意看著這具枯小乾巴的屍體,那歪斜在一旁的頭顱似乎依然倔強地訴說著自己的輝煌。
老頭似乎嫌這些事蹟帶給我的震撼不夠,又說:「他不僅精通機關數術,而且精研周易八卦,先天五行,風水定穴術,是盜墓賊中不世出的奇才,有人曾經傳說他在驪山迤邐十餘日夜入祖龍山陵,遍巡九鼎十八室,然後空手而出。」
「他找到了秦始皇陵?」面對這具乾屍,此刻我只剩下了敬仰,太牛了,要知道,時至今日,現代人連衛星都用上了,依然無法準確地定位秦始皇陵,而這位哥哥竟然進出如自己家門一樣方便。
「當時軍閥四起,世道迷亂,人人自危,誰還去管這些啊,但是有一種人生來就是一根筋,就是被人譏笑為遺老的守陵人。那些受了皇命赦封死守墳墓的五大巡山將軍追逐了他三年,但是依然被他脫逃,後來守陵之戰,他以六十歲的高齡參戰,但是日軍破陵之時他奇蹟般地無影無蹤,再也沒有了音訊。」老頭述說這段故事的時候不自覺地帶上了仰望的色彩,搞得氣氛一下悲壯起來。
後來的後來,爺爺補充了這個名叫黃玉卿的清末算學舉人盜墓的真正原因。原來,他這個高中秋闈的算學舉人精通格物之術(就是機關物理學,古代叫格物),年少中舉,真可謂春風得意一時無兩,可就在他人生的最巔峰時刻發生了兩件足以改變他一生的事情:第一件,皇帝倒了,大清瞬間變民國;第二件,他最鍾愛的那個日誦千言、出口成章的小兒子卻突然重病,再也不能說話。時值清末,亂世之秋,黃舉人帶他醫遍黃河上下依然無果,後來不知道聽誰說在邙山上某名醫陵墓中陪葬了奇方,能救人性命,遑措之下,黃舉人夜探名醫陵,結果被人出告,當時民國的勢力還沒有達到各地,巡山將軍將其出告至洛陽,他被革去功名投入大獄,就在他要被處死之際,民國革命軍到達了那裡,他獲救了,可是他的小兒子卻病死了,家庭也早已支離破碎。出獄後的他就以出入各大陵墓為樂事,但是他盜墓不同於那些盯著黃白之物的盜賊,一是破解墓裡的各種機關,二是撿拾古人陪葬在墓裡的奇書異方,凡是聽說哪裡有設計蹊蹺的建築、地宮和陵墓他總要去嘗試,後來守陵之戰之後,他就再無音訊。
我蹲在地上仔細地看這個揹負著傳奇色彩的乾屍,心裡一個勁地慨嘆,突然我想到一個問題:「老爺子,您老怎麼知道他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雅賊的?」
老頭也不嫌乾屍髒,毫不介意地拔下了乾屍嘴裡銜著的那根玉管:「就憑這個,九龍玉笛,相傳他用此物在楚王的水陵裡降服了守墓河童,由於這個東西就像是趙家的馴獸哨一樣獨一無二,所以,我不會認錯的。」
「噢?可是您怎麼知道這是九龍玉笛呢?」我還是有疑問。
老頭意味深長地看我了一眼:「清末五大巡山將軍,都對前輩禮敬有加,為了協助他們,我家的上輩人曾經親手抓住過這個人,但是相惜他一身好本事,又不曾作惡,於是便放了他,這才有了‘黃河龍難壓中原蟲的說法’。」當時老頭的一席話的確唬住了我,但是後來爺爺聽說老頭這番說辭後就說了一句:「狗屁,他柳家的人去抓人家時一起被困進了地宮裡,要不是人家黃河龍,他們那個將軍早就變枯骨了,看他們拿什麼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