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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終章 群龍會(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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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那孩子。

聲音是陌生的,樣子亦是陌生的,可這會兒老白才真真懂了言是非那句,看人不看臉,看眼,識人不用眼,靠心。哪怕那張臉偽裝得再巧妙,再徹底,可他只消望上一眼那眸子,便可斷定,就是周小村。

他養育了那孩子十多年啊,看著那孩子身上被左一道右一道的劃傷,老白只覺得那刀像是劃在自己身上。當初懵懂的異樣情愫早就不知散到了哪裡,老白這會兒只覺得,自己家的孩子被人欺負了,他這做師傅的,心疼。

倘若真的一對二,也許溫淺不會有勝算。可這會兒男人目的明確,分開纏鬥中的二人。所以他劍出的巧,時機掌握得也準,沒幾下,便借力使力四兩撥千斤的把二人分開了。

「溫少俠,你這是……」賀玄水略帶疑問的出聲。

溫淺立刻抱拳,有禮道:「賀掌門切莫多心,再下佩服賀掌門的人品和武學修為,斷不會自不量力來爭這盟主之位,只是這切磋武功,點到為止便好,真要傷了和氣,那豈不遺憾,您說呢?還望賀掌門不要與我等小輩一般見識。」

賀玄水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他知道自己是前輩,剛剛那樣已然有失風度,現在見了有人願意出來做和事佬,自然收劍,立於一側略帶輕蔑的看著伍道。可伍道似乎並不罷休,剛剛喘了幾口粗氣,便又要撲過去。

溫淺這次是真的不高興了,他難得把情緒表現在臉上,而眾人還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伍道的鞭子已經被淺傷劍挑落。溫淺冷著臉走過去,貼進伍道耳邊,用只有眼前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著:「你想找死我不管,但你最好先說服老白,別讓我救你第二次。」

溫淺清晰的看見,當他說出老白名字的時候,那個男人整個身子都震了一下,這和老白剛剛的反應如出一轍,連眼神里閃的光,都莫名的像。好似藏著千言萬語,卻又強忍著不肯傾瀉。

「伍道,回來吧。」上官若辰淡淡的嗓音飄過來,柔得似乎能出水。

像是忽然回了神,伍道轉身,略帶狼狽的想要下去。說時遲那時快,溫淺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然後對著上官若辰的方向微微欠身:「恐怕要借用貴派弟子片刻,掌門見諒。」說罷,溫淺也不管人家掌門答應不答應,直接提著伍道就縱身飛下了擂臺,待落地,已是老白身旁。

同一時間,上官若辰卻足尖一點,翩然而至於擂臺之上。她似乎並不擔心伍道會被溫淺如何,這會兒全部精力便都放在了賀玄水身上。

「賀掌門很看得起我仙素派,居然親自出手了。那我這個做掌門的,豈有怠慢之理。」上官若辰淡淡的笑,「若辰不才,還望賀掌門賜教。」

語畢,上官若辰鞭已出手,明眼人一看便知,雖然她與伍道均用鞭,可她的修為大大在伍道之上。而且她這番出手,還當真是師出有名了。只是,眾人不約而同都有一個感覺,這上官若辰好像就等著這個出手時機似的,一切都那麼的自然而然,順理成章。

賀玄水和上官若辰的往來交錯把眾人目光又帶回了臺上,老白這邊便不受矚目了。溫淺把人帶到,便功成身退似的準備落座。哪知他還沒坐下,老白卻嘩的一下起身,拉起伍道的胳膊的就往人群外面擠。溫淺抿緊嘴唇,躊躇片刻,還是跟了過去。他給自己找的藉口是,誰知道那伍道會不會對老白出手呢,他得護著沒錯吧。

勾小鉤和李小樓面面相覷,壓根兒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很快,老白就把伍道帶到了人群外圍的僻靜角落。溫淺並沒有緊密的跟著,而是選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就那麼站著。

老白顯然沒有注意到溫淺,因為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到了眼前人的身上。小孩兒已經比自己高出了半個頭,身子也不復往日的單薄,真就像茁壯成長了的小樹一般,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然如此挺拔。

「不想說話嗎?」老白覺得自己的聲音似乎有些變調兒,他明明那麼努力壓抑著,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十多年的相處,那情分早就融進了血液,所有不堪都好像變得那麼微不足道,只剩下說不清的感慨和酸澀在心頭翻滾。

伍道,不,也許該叫周小村了,猙獰的面目上看不出表情,只有死死咬著的嘴唇,還依稀可見當年的稚嫩和倔強。

老白二話不說,直接上前伸手就撕了那假面!周小村似乎壓根兒就沒想躲,這會兒,站得直直。赫然間,當年眉清目秀的小孩兒好像又回來了。雖然褪了些稚氣多了幾分剛毅,可那眉眼兒,真的一點都沒變。

老白想把那孩子摟過來,可四目相對,那要抬起的胳膊生生還是忍住了。太多想要說的話都擠在了一起,真見了,卻不知該說哪一句。

「你不認師傅了嗎,徹底不認了?」老白嗓子發苦,那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罪有應得,雖然傷心,但卻沒想過怨恨小孩兒,可這會兒他卻想給那孩子兩巴掌,「多大的氣,幾年了還不消。我那一刀都好利索了……」說到最後,老白終是哽咽。

周小村撲通一聲跪下了,毫無徵兆,不只老白,連溫淺都嚇了一大跳。只見小孩兒咚咚咚照著地上就是三個響頭,末了才抬起泛紅的眼眶,沙啞道:「師傅,小村錯了!我怎麼可能生氣,我是怕你沒消氣,怕你不再認我這個徒弟……」

老白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老人們總愛說父子沒有隔夜仇。就像現在,他甚至覺得再提過去都是多餘的,孩子在外面吃了苦受了罪,哭著回家了,他能做的就是幫著小孩兒撣去塵土,然後心疼的摸摸頭。

溫淺不聲不響的退回了人群,說不清心裡那份針扎一樣的彆扭。他認識老白的時候,那傢伙明明只是自己一個人,就那麼孤零零的窩在深山裡,寂寞得過分。可為什麼等自己確定了心意,那些雜七雜八莫名其妙的人卻接二連三的跳出來了呢。呵,早幹嘛去了!

溫淺想揍人,卻鬱悶的發現自己連動手的立場都沒有。無論是伊貝琦言是非,還是現在這個所謂的徒弟,每一個,都比他溫淺來得早,每一個都好像對老白重要得不得了,那麼,他算什麼呢。溫淺低下頭去看手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老白的體溫。於老白,溫淺總是不得要領。有時候你覺得已經把他握在手裡了,可下個瞬間,那人就好像會飛掉。溫淺想不通,明明那麼穩當的人,明明都那樣親近過了,為什麼自己還是會沒來由的不安。

這廂溫淺不舒坦,那廂老白卻已經三言兩語就套出了周小村這幾年的來龍去脈。原來離開白家山後周小村確實去找了慕容離,可意料之中的,他根本殺不了那個人,後來陰差陽錯的與上官若辰相識,仙素派答應幫他報仇,代價則是他要加入仙素派,並且幫上官若辰易容。他的鞭法是上官若辰教的,周小村不知道來路,只知招數詭異莫測不甚上手,可一旦入門,卻有如進入無人之境,提升得很快。

「你說上官若辰似乎早料到會有這次武林大會?」老白嗅出了蹊蹺。

「嗯,」周小村點點頭,「仙素派似乎從半年前開始就在為此而準備。」

「那上官若辰為何要讓你幫她易容呢。」

周小村想了想,才道:「她長得……怎麼說呢,不大像中原人。」

老白訝然。下意識的回頭去看擂臺,卻更驚訝的發現賀玄水的劍居然已經落到了地上,上了年紀的他靠在臺上的角落,略帶狼狽的調整著呼吸。不容多想,老白帶著周小村又重新回到了座位那裡,剛一落座,便聽見上官若辰的聲音。

「賀掌門,承讓。」

江湖客們一片譁然,人群剎時就騷動了起來。老白不明所以,連忙轉頭去問溫淺:「剛剛,發生了什麼?」

溫淺先是看了眼周小村,然後才收回目光淡淡的道:「上官若辰接了賀玄水一百招,而後只用三招,就挑落了他的劍。」

「這麼厲害?」老白有些不可置信。賀玄水的武功他剛剛見過,也許談不上登峰造極,可這麼多年修為下來,在江湖絕對位列前茅,甚至可以說是一等的武功。放眼全江湖,能打敗他的寥寥可數,更何況三招內挑落他的劍。

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心裡形成了。老白又去看上官若辰那美得過分的臉,越看越覺得脊背發涼。不像中原人麼,那她……

「上官姑娘,好身手。」出聲的是任天暮,賀玄水臉色難看的退回了座位,可任天暮的臉色也絕對不算好看。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賀玄水已經給他們探了路,剩下的兩位掌門不準備步他後塵。不出手,還能做個長輩,若敗了,可真就難看了。

「承蒙任掌門抬舉,」上官若辰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對著臺下道,「我仙素派雖不算大派,可歷來以嚴律己,行走江湖以一個義字當先,鋤強扶弱匡扶正義,今我上官若辰在此斗膽競這武林盟主,實在是希望能為武林出份力。如若哪位朋友認為我上官若辰自不量力,大可上臺來切磋,若敗,我上官若辰絕無二話。」

其實上官若辰說什麼,這會兒已經沒有多少人在聽了。大家都還沉浸在她玄妙的鞭法中,久久不能自拔。連三大派的掌門都敵不過,誰還會自不量力的上去呢。一個普普通通的武林大會,竟然要選出位女盟主了?呵,這還真是中原武林開天闢地的頭一遭。無寂師太剛剛的那句「我乃一介女流」還言猶在耳,這會兒,卻莫名的有了點諷刺意味。

可是,一切又都太順了……

「老白,你剛剛乾什麼去了?」勾小鉤湊過來,疑惑的看了眼站著的周小村,搞不懂哪兒又冒出這麼一位。

「沒什麼。」老白淡淡的搖搖頭。

「可惜,最好看的你錯過了。」勾小鉤誇張的動著眉毛,「上官若辰那幾鞭子,呼呼的都帶著風,可厲害了。」

老白扯扯嘴角:「怕是她早就醞釀著出手了吧。」

沒想到勾小鉤瞪大眼睛一個勁點頭:「嗯嗯,你也看出來了吧。之前就是她挑的頭,說什麼比武啥的才把推舉拐成了擂臺,你說是不是她一早就盤算好了啊。」

勾小鉤的感覺一向神準,看事情也直截了當。這會兒他都這麼說,老白更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如果又像周小村所說的,她不是中原人,那麼這事就要掂量掂量往深裡想了。

上官若辰仍在擂臺上好整以暇的等待著,可已沒人再敢去撲這團駭人的雪。她手上的骨節鞭原本泛著溫潤的象牙白,這會兒也隱隱有了寒意。

「溫淺,你能打過她嗎?」老白靠過去,悄悄的問。

溫淺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冷不丁被這麼一問,半天才回過神兒:「呃,說不好。她的鞭法變幻莫測,瞧著內力也不俗,且身形變幻極快,淺傷劍以角度取勝,對她,我沒把握。」

溫淺的說法讓老白眸子黯了下去。正不知如何是好,卻聽上官若辰又開了口,這一次,她是對著無寂師太說的。

「師太,無人再來應戰,您看這……」

無寂師太下意識的去看三位掌門,眾人卻都陰沉著臉,不再出聲。凝重的氣氛蔓延開來,好半天,無寂師太才硬著頭皮起身,眉頭緊鎖道:「如若大家沒有異議,這武林……」

「抱歉師太,還得麻煩您多坐一會兒。」戲謔的聲音隨著李小樓利落的身形,從臺下到了臺上。

臺下瞬間一片譁然,李小樓在江湖,也算無人不知不人不曉了,可那終究只是殺手圈的第一,連賀玄水都敗下陣來,眾人不覺得李小樓有勝算。這會兒,殺手能不能做武林盟主已經不是問題的重點,人們更多關注的是這李小樓,究竟是真的身懷絕技還是自不量力。

上官若辰似乎有些意外,不過也只是微微的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然後對著李小樓微微施禮:「李大俠,還望手下留情。」

「姑娘先別忙,我還沒說要動手呢。」李小樓吊兒郎當的笑著,聲音裡透著那麼份兒輕佻,「在過招之前,咱先敘敘舊嘛。」

上官若辰的眼裡精光一閃,隨即甜美的笑了:「哦?我和李大俠有舊可敘?」

李小樓裝模作樣的嘖嘖出聲:「姑娘說這話可是無情了,那言府的喜酒,咱可是一起喝的呢。同享福不是什麼新鮮的,可這共患難多珍貴啊。」

上官若辰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淡淡道:「如果李大俠想要切磋,上官若辰隨時歡迎,可這敘舊,怕是不能奉陪了。」

「也好,這閒話家常本來也不適合我,」李小樓說著伸伸胳膊,像活動活動筋骨一般,「那我們開門見山,七淨大師的帳,我們算一算吧。」

「我不懂李大俠的意思。」

「那我再說明白點兒,七淨大師溺水之前被人用毒針刺過,就在脖頸間,」李小樓說著點點自己的脖子,「不太明顯,可惜我眼神兒也不差。」

「李大俠難道想說這事和我有關係?」上官若辰很是無辜的瞪大了眼睛。

李小樓歪頭,煞有介事的回憶起來:「我記得攀住浮木時,你好像就在大師身邊。當然了,我也知道光憑這一點很容易冤枉人,所以我趕緊走訪江湖把浮木上可疑的人都過了個遍,結果讓我發現了很有趣的事。」

上官若辰眯起眼睛。

李小樓勾起嘴角,露出個輕輕嘲諷的笑:「上官姑娘不問我發現了什麼嗎?」

「……」

「嘖,還真是不禁逗呢。那我直說好了,仙素派原本是西域一脈,什麼時候紮根我中原武林了呢。想當武林盟主,那七淨大師就是橫在你們面前最大的障礙。而我聽聞,似乎西域有種奇毒無色無味可以瞬間置人於死地卻根本找不出痕跡。上官姑娘,還要我說嗎?」

上官若辰微微抬眼,忽然笑了:「李大俠,你若沒有證據,可便是含血噴人了。」

「唉,就是沒證據才煩呀。」李小樓很是感慨的嘆了口氣,卻隨即又變換了張調皮的臉孔,「不過沒關係,反正你就是想做武林盟主嘛,那打敗你就成了。」

「李大俠還真是很有信心。」上官若辰斂了笑意。

「我雖學藝不精,可對付女人,綽綽有餘了。」李小樓說著把劍緩緩抽出鞘。

臺上臺下,都瞬間緊張起來。

這是老白溫淺哪怕勾小鉤都沒見過的李小樓,不再調笑,不再玩世不恭,周身的氣息卻凜冽的駭人。

電光火石間,上官若辰已然出手。只見骨節鞭就像條靈動的毒蛇,刁鑽且出其不意的攻擊著李小樓的要害。可讓人驚奇的是,每次看著李小樓都要中招了,那人卻又能險險的躲開,即使鞭子纏在了劍上,卻也被他手腕一抖,莫名其妙的便解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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