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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終章 群龍會(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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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你來我往,進行了有快一炷香。明眼人都看得出,李小樓的武功不在賀玄水之下。因為賀玄水與上官若辰相比,處之下風,可李小樓這,屬實高低難辨。

就當老白和勾小鉤都為李小樓捏把汗的時候,溫淺卻低聲的嘆了口氣。很輕,但還是被老白聽見了。

「怎麼了?」老白不解,略帶擔心的問。

溫淺淡淡的扯扯嘴角:「殺手狀元,看來真不是浪得虛名的。」

好像要為溫淺的話做註腳似的,那尾音還沒散去,骨節鞭竟從上官若辰手中飛出直直向這邊飛來,眼看著就要砸到勾小鉤的面門,好在那傢伙閃得快,鞭子最終敲在了不知名的江湖客身上,發出哎呀一聲慘叫。

「李大牛!你打架也不看著點兒!」勾小鉤驚魂未定,怒吼出聲。

就在大家都以為全神貫注中的李小樓壓根兒不會理他時,那人卻忽然轉過頭來,一臉堆笑:「抱歉抱歉,我也沒想到往你那兒飛嘛。」

全場都瞪大眼睛看著這倆人兄友弟恭,失了兵刃的上官若辰更是倍覺受辱。不過女人沒有顯出狼狽,儘管丟了鞭子,卻仍是翩然佇立著,不大一會兒,她便開始運氣,漸漸擺出了介於掌法和爪法之間的架勢。

「原來仙素派不只會用鞭子啊。」李小樓說著,竟然隨手就把劍丟到了一旁,「那我也不用劍,免得讓人說我欺負你。」語畢,李小樓斂了笑意,緩緩調息,最終伸展手臂擺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架勢。

太明顯了,沒有人會認錯,李小樓擺出的姿勢赫然是達摩掌!

上官若辰似乎也吃驚不小,但她很快冷靜下來,眼睛危險的眯起,接著兩人對視片刻,同一時間欺身上前,只見臺上瞬間掌風陣陣,失去了兵刃的清脆,這會兒的悶鈍之音更讓人屏住一口氣。

上官若辰的招式實在詭異,臺下人漸漸相信了李小樓的說法,因為那武功橫看豎看都不是中原武林的路數。但這一回,李小樓沒有和女人多做糾纏,剛幾個回合,他便一掌正中女人左肩,隨後上官若辰便吐出一大口鮮血。

李小樓收了手,但對那刺目的紅似乎並無什麼感覺,只是冷冷的望著上官若辰:「服了嗎?我才耍到達摩二式,要真全,你怕是連渣兒都找不見了。」

「你是七淨的什麼人?」上官若辰扶著肩膀,陰狠的問。

「現在才想起來問不覺得晚嗎,不過我心好,就給你個明白,」李小樓說著走到女人面前,彎腰過去似戲耍般臉對臉,「我是七淨大師門下弟子,達摩院第十七代嫡傳羅漢順位第二,法號心遠,要看誡疤麼……」

「……」

「呀,險些忘了,我這都還俗了,誡疤怕是不容易找呢。」李小樓說著,冷下臉,竟然從懷裡摸出個靈位擺到了臺上,然後直起身子,居高臨下,漠然道:「給我師傅磕頭謝罪,便不拿你的命抵了。」

「呵,」上官若辰忽然笑了出來,聲音無比淒厲,「謝罪?我告訴你,仙素派沒了,西域像仙素派一樣的還有千千萬,中原武林遲早是我們的囊中物!」

利刃瞬間割破脖頸,血濺當場。上官若辰最終,還是死在了李小樓的劍下。雖然那劍是她自己撿起的。

李小樓看都沒看屍體一眼,反而轉身,對著靈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嘴裡似乎說了什麼,可聲音太小,除了他自己,再無人知道。

寂靜,良久。

臺下的人忘記了喧譁,忘記了議論,似乎都感染到了幾絲李小樓的哀傷。也許這個男人下一刻便又歡快起來,可光這片刻中流露的真性情,已然讓人肅然起敬。

最終,還是李小樓先起了身。只見他環顧四周,然後……

「心空——」

原來達摩獅子吼,也不光傳給了一個人。

「李大俠切莫著急,貧僧早已在此等候多時。」隨著沉靜的嗓音,心空從階梯走上了臺,他也算為數不多不用飛而是實實在在用腿走上去的人。

李小樓見人到了,便彎腰把靈位恭敬的拿起,然後歸還到心空手裡:「師傅就交給你了,好生伺候著。還有,多找幾個人守著羅漢堂,我這輕輕鬆鬆就溜進去了。」

「那是師傅縱容你。」心空目光和藹起來。

李小樓顯然對此目光還是很難適應,嘴角抽搐幾下,然後轉身看向無寂師太和三位大掌門,竟然學起了勾小鉤的純真:「看起來,我這是要做武林盟主了?」

四個人不約而同的皺眉,可嘴動了又動,還是沒人說話。李小樓好整以暇的看了他們半天,最後像是鬧夠了,才轉身對著臺下道:「我李小樓什麼樣,我自己清楚。別說做這武林盟主不夠格,就是夠了,我還懶得當呢。我也不是那能給武林辦事的人。但是有個人可以。」說著李小樓拉過還沒來得及退下的心空,「這位心空師傅,才是七淨大師真正的關門弟子。我的達摩掌只會五式,可我這位師弟,卻已經到了第九式,他的武功如何不用我再多說。至於人品,我想光達摩院三個字便夠了吧。想七淨大師一生為武林奔波,不過就是希望大家和和氣氣相安無事,希望中原武林蒸蒸日上,而心空師傅,定然會繼承七淨大師的遺志,所以我現在推舉他為新一任武林盟主,不知各位江湖兄弟意下如何?」

眾望,所歸。

在一系列的變故後,似乎沒有哪個門派比達摩院更適合擔此眾人。且不管心空是不是那麼厲害,就像李小樓說的,光達摩院三個字,足矣。眾人沸騰了。不知誰先喊了句「支援達摩院」,之後便成了異口同聲震耳欲聾的歡呼,像是終於選出了眾望所歸的盟主,像是又在這裡看到了武林的希望。

改變往往是最令人不安的,沒有什麼比維持現狀更易於接受。武林盟主變了,可達摩院沒變,中原武林的格局也沒變,皆大歡喜。

「正事辦完了,我也該退下了。」李小樓又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樣子。

心空依舊捧著靈位,似乎當了武林盟主之於他和誦經念佛般沒什麼特別:「上天有好生之德,師兄以後還是……」

「別別別,趕緊打住,」李小樓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似的,連忙擺手,「我這都被逐出師門的人了,可不準備回頭再吃齋念佛。要知道,我也是本本分分做生意啊。」

心空無奈的搖搖頭,最終了然的笑了。

「各位,後會有期。」李小樓說著,縱身一躍,便沒了蹤影。身法之快,確實厲害。

喧囂混亂的武林大會終於塵埃落定。一時間,眾人紛紛湧上前與新任武林盟主寒暄,祝賀之聲不絕於耳。

可沒反應過來的人,也還是有的。

「他這是,走了?」勾小鉤瞪大眼睛望著老白,就好像在問,我不是做夢吧。

老白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應著:「呃,應該是。」而且,還挺瀟灑的。

勾小鉤愣愣的,一時竟然沒了言語。

老白看得有點心疼,剛要說話,卻覺得身後一陣風,回頭看,李大俠居然又不知從哪兒飛回來了!

「怎麼,落了東西?」老白忍著笑意問。

李小樓點點頭:「可不,險些給忘了。」說罷,他徑直走到勾三面前,居高臨下斜著個眼睛瞟對方。

「幹嘛?」勾小鉤一頭霧水。

李小樓撇撇嘴:「板凳坐得挺舒服唄。」

眨眨眼,勾小鉤終於悟了。只見他二話不說立刻起身,蹦躂到李小樓身邊,咧著嘴樂。

告別之後,李小樓和勾小鉤便離開了。直到看不見人影,風裡還能聽著他們的對話。

「我前陣子發現個大墓,自己下去有點費勁……」

「別扯我,我不幹那挖墳掘墓的事兒……」

「比殺人強多了吧……」

「人還能殺,鬼我可砍不了……」

「哪有鬼……」

「那是你遲鈍……」

「……」

傍晚,達摩山腳,客棧。

「仙素派已散,你準備怎麼辦?」武林大會一結束,老白就把小孩兒帶到了這裡,師徒倆終於是肚子裡的話都倒了個乾淨,才說到以後。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周小村這樣說著。

老白看著周小村,覺得自己養的孩子終於大了,欣慰之餘,卻又有些感傷:「要隨我回山嗎?」這話裡有老白的私心,對待小孩兒,他終究是捨不得他吃苦的。

「伊姐姐還在麼?」周小村忽然問。

老白愣了下,才搖搖頭:「她嫁了個好人家。」

「那山上只剩你一個人?」

「不,還有溫淺。」老白頓了下,才道,「你見過的,就是擂臺上幫你和賀玄水分開的。」

「翠柏山莊的時候我也見過他。」周小村調皮的吐吐舌頭,忽然就恢復了幾分孩子氣,「還真是陰魂不散。」

老白微微發怔,細細想想,還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白沉浸在回憶裡,周小村也並不是什麼感覺都沒有。那時候小,很多事情他不懂,可現在,經得事多了,他隱隱的便明白了一些。如果現在老白是一個人在山上,那麼哪怕他不認自己這個徒弟,自己也想死乞白賴的隨著回山。可是山頂已經有了別人,他清晰的記得溫淺在擂臺上說「你想找死我不管,但你先說服老白」那時的神情,再遲鈍,也能感覺到那人對老白的重視。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老白還認自己,已經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好了。

顫抖的摟住老白的腰,周小村又像個十六七的娃兒一般趴進了他的懷裡,然後一字一句認真的說著:「我不隨你回山,我得去闖我自己的江湖。」

「吃虧了受欺負了要記得回來。」

「嗯,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師傅……」

門外,溫淺在暗處靜靜的聽著,淺淺的呼吸。有些什麼東西終於踏實了,落了地,生了根,再也跑不走。

當天夜裡,周小村就辭了行。他沒說要去哪兒,只是用力的抱了抱老白。而後,消失在茫茫夜色。老白有些感傷,但當和溫淺討論了半天終於決定先不回山而是去看言是非的娃兒後,便終是釋然了。

也許是白天經歷的太多,這一夜他們什麼都沒做,安穩的,相擁而眠。

老白做了個夢。翠柏山莊之後,他曾經無數次的夢見過柏軒,可每一次那人都是乾屍一般的樣子,驚得老白每每從噩夢裡坐醒。可這一回,卻不同了。那人又恢復了好看的容貌,就像老白第一次見他那樣,狹長的鳳眼挑著別樣的風情,淡淡勾起的嘴角帶著幾分邪氣。柏軒問他,你的病好了嗎。老白說沒好,可是再也不難受了。柏軒便笑著親了他的臉,然後說,你就是好了。老白又問他,你現在過得如何。柏軒回答,生不同衾死同穴,我開心得夢裡都能笑醒。再然後,老白記不清了,只隱隱覺得一片清明,有些東西散著醉人的暖意……

是夜,溫淺莫名的甦醒。睜開眼,藉著月光見老白夢裡都在發笑。便輕輕的把人攬過來,摟住了。他記得勾小鉤曾經說過老白心底有道傷,那麼現在,癒合了吧。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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