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和溫淺在勾小鉤這裡住了三天,好吧,還包括李大俠。
雖說江湖大俠多是放蕩不羈的,可老白還是覺得這李大俠不羈過了頭。事情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人家還能瀟灑的該吃吃該喝喝,且這飯菜還都是勾小鉤盡的地主之誼。
反觀勾小鉤呢,自然也沒出聲驅趕,可有幾次老白見他偷偷去瞄那大快朵頤中的某人,眉頭緊鎖,似有千思萬緒,便私底下問他到底怎麼想的。勾小鉤一句「我就是覺著吧……」翻來覆去唸叨好幾遍,到最後弄得老白都沒耐心了,才把後半句「……煩人」補完。
老白很認同勾小鉤的說法。
「……就是這樣,所以呢,我想陪他走這一遭。」第三日傍晚,天擦黑,勾小鉤在灶臺那邊忙活晚飯,李大俠不知又去了哪個石室探險,老白便尋了個僻靜的角落,把想法和溫淺說了。
溫淺無片刻躊躇,只淡淡道:「你想去,我便陪你。」
結果輪到老白奇怪了:「你怎麼像早就知道似的?」
溫淺笑而不語,只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眉梢微微挑起,竟帶上絲頑皮的味道。
老白在心裡把溫淺摟過來從頭到腳的啃上一遍,過足乾癮了,面兒上才讚許的點點頭,淡定道:「知我者,溫……咳,你也。」不知為何,溫淺兩個字好像有某種神秘的力量,對著別人倒還好,可對著本尊,那兩個字就怎麼都沒辦法出口了。老白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特有的毛病,總之對著溫淺叫「溫淺」,他就是會頭皮發麻心亂跳,說不盡的彆扭。
李大俠已經在某個他見得別人別人卻見不得他的角落裡斂住呼吸很久了,從老白說勾小鉤依舊要去那苗神墓開始,到老白和溫淺含情脈脈的對望結束。方圓幾丈都讓他倆暗湧的情愫攪和成了溫柔鄉,李小樓就覺著自己跟中了軟金散似的,手腳無力頭髮麻,沒轍,只好趁著還有把子力氣,忙從陰暗角落裡跳出來。
「土耗子還要去苗疆?」
老白正想偷偷去摸溫淺的小手呢,結果被李小樓這麼一嚇,噌的退了回來,速度之快令人歎為觀止。
溫淺正等著老白難得主動來摸自己的手呢,結果讓李小樓攪了,心裡倒沒什麼大的情緒起伏,只是低頭把玩腰間薄如蟬翼的佩劍。什麼?李大俠剛還問了個問題?抱歉,他沒聽見。
好在,老白總是心軟的。忐忑的心跳過後,便給了李小樓他想要的答案:「明天就走,我不放心,所以和溫淺陪他一道去。」
「眼看著天就涼下來了,還去什麼呀。」李小樓咕噥,也不知道是在與老白說話,還是自言自語。
老白一聽這話就有些氣,脫口而出:「還不是非要給你尋那什麼寒冰流螢燈。」
「啥?」李小樓沒聽清,或者清了也沒懂,「啥燈?」
「寒冰流螢燈,」老白嘆口氣,緩了緩才道,「說是上古神物,能辟邪擋煞,小鉤原本想盜來送你。」
李小樓一邊聽一邊皺眉,最後兩條眉毛擠成了稻草垛:「這,唉,送我做啥啊。」
老白知道李小樓並非全然不懂,或者說他其實是懂的,只是懂了不代表能接受,所以索性裝傻到底,於誰那面兒上都好看些。但老白護短,他心疼勾三,所以逮著機會就想出氣:「哪是送你的,那是送你身後幾位的,常年飄蕩著,總得有個棲身之所。」
李小樓當下脊背發涼,只覺一陣陰風從耳根掃過,冷颼颼,陰測測,恍惚間似還伴隨著幾不可聞的抽泣哽咽。很快,李大俠就打起了寒顫,連忙哀怨地望向老白:「喂,不好這樣瘮人的……」
老白懶得理他,索性白眼一翻,整個天下都與自己無關。
傍晚的飯桌上,少了一人。
溫淺壓根兒沒注意,老白注意到了卻不知如何開口,實在是他也不曉得這李小樓是已經離開還是又躲在哪個陰暗角落裡虛度光陰呢。唯有勾小鉤,直截了當地問:「人呢?」
老白也沒指望溫大俠回應,便只得自己硬頭皮道:「八成又在這山裡瞎尋摸呢,也不知是不是小時候被達摩院看管得太緊了,好麼,現在是逮著機會就亂竄。」
「哦。」勾小鉤衝老白笑了下,便埋頭繼續吃飯。
老白忽然就沒了胃口,恨不得一口氣嘆上九重雲霄。
也不知過了多久,老白就聽見耳邊傳來溫淺熟悉的聲音,一如既往,淡淡的:「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