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下意識低頭,碗裡不知何時多出了好幾塊肉。
心底的一角開始暖和,慢慢的那暖擴散到整個胸膛,整個身體,於是整個人便都暖洋洋起來。老白想,自己上輩子一定積了很多很多的善,這輩子才能收穫這麼多這麼多的好。
遇上溫淺,呵,多福氣。
老白感恩的心緒化作一縷清風,從空墓吹到谷底,從谷底吹到林間,從林間吹到山崖上,卻在馬上要拂過那崖邊躺著的人的時候,散了。
於是李小樓沒接收到任何美好的心意,依舊把頭枕在胳膊上,銜著不知哪兒弄來的破草,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著牙,哼哼嘰嘰像在唱曲兒,又像在唸咒。
看似悠閒,那腦殼裡卻早鬧起了天宮。
就沒見過土耗子這麼傻的,都說那麼明白了,還他孃的盜個屁燈,而且還不自己留著,送個不領情不落好的白眼兒狼?好麼,真當自個兒聖人轉世了。
呸,不對,誰是白眼兒狼!想當初自己對那土耗子也不差啊,倆人行走江湖那會兒,但凡有好吃的好喝的他都沒獨佔過,保準得分那傢伙一半。爛攤子也不知道給土耗子收拾了多少。想他江湖裡混那麼多年,何曾如此高調過,還不都被那少根筋沒頭腦的王八蛋拖累的。
孃的,好端端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非過哪門子日子!要沒這茬兒,他倆現在鐵定在哪個鎮子上划拳喝酒惹是生非呢,豈不快哉!孃的孃的孃的!那土耗子肯定在地底下生活太久了,所以腦袋不正常,所以……
所以不下去了。
李小樓睜開眼睛,暮色微醺,天是淡淡的藍。星星才冒出幾顆,零落的點綴著,月亮還只是個白色的輪廓,若隱若現,就像個姑娘家的臉。慢慢的,那臉又變成了勾小鉤的,時而歡脫,時而低落,時而機靈,時而呆傻,時而笑著,就像撿到了天底下最值錢的寶貝,時而不言語,就像……那寶貝得而復失。
李小樓險些脫口而出「別那麼看我,老子不欠你的」,動了嘴唇才反應過來,那只是月亮。本尊肯定在屋裡一邊唸叨自己無情無義,一邊收拾包袱準備南下呢,李小樓想到這裡,不自覺揚起嘴角,好像那人就在眼前,活靈活現,觸手可及。
去,還是不去,這就是大鬧天宮的根源。
可惜如來佛都把孫悟空鎮壓了,那兩方還是沒比較出個所以然。
伸個懶腰,李小樓騰的從地上站起來。吐出草根,嘴裡陣陣發苦,他忙又呸呸幾下,才算舒服點。崖邊起了風,吹得人愈發清明。
算了,比較不出哪個更好就不比較了。隨心唄,李小樓想,反正自己這麼多年都隨心所欲的過來了,想來那思前想後確實不適合自己,倒不如按著心意走。比如當下,甭管什麼原因,是捨不得土耗子也好,是想去那新奇的苗疆看看也罷,反正他要南下。
嗯,是南下定了。
李大俠這廂是想清楚了,可另外三人斷沒如此想過,於是等第二天四人不約而同包袱款款聚於空墓前堂的時候,便面面相覷愣住了,一時間場景很是滑稽。
勾小鉤問溫淺:「呃,你也去啊?」
溫淺輕輕瞥他一眼,連點頭都省了。
勾小鉤問李小樓:「你這是……要走?」
李小樓比溫淺夠意思多了,除了點頭,還有應答:「嗯,也住好幾天了。」
勾小鉤眼看著這邊更容易溝通,便繼續道:「那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李小樓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去苗神墓唄,我說你能不能別想什麼就說什麼,先思量思量又累不死你。」
勾小鉤現下的狀況是元神被震飛,所以對於李大牛的揶揄難得的沒有反擊,只愣愣道:「你去墓裡幹啥?」
李小樓想掐死對方的心都有了:「你去幹啥我就去幹啥。」
……
溫淺覺得頭疼,就像有兩隻小飛蟲圍著自己的腦袋嗡嗡嗡的呼扇翅膀,他沒別的心思,只想徒手捉住這兩蟲,捻死。